顿时心中骇然！
又是沈复！
而他对面坐着的青年，从楚隋远紧张的神色和周围的护卫来看，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冉。原著里他年纪不大，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是沈玉泓上位的最大助力。
“是魏冉和沈家少主。”谢舒祈对楚隋远耳语道。
楚隋远没吭声，眯着眼睛往亭子里看。
魏冉正好侧过身来，露出完整的脸。
魏冉是随身侍奉陛下的，谢舒祈虽然偶尔进宫，但很少能碰见他，这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的正脸。
长得真是…风姿卓绝。明明是宦官，却没有半点阴柔，满身都是矜贵之气。他与沈复站在一起，好似明珠美玉…珠联璧合…
这种令人眼睛极度舒适的观感并没有让谢舒祈心情舒适。
他忍不住腹诽：书中虽然写了魏冉年纪不大，但没说他长得这么带劲啊，沈玉泓那么不择手段，怕不是也爬了这位掌印太监的床？
龌龊龌龊好龌龊…
楚隋远出声感慨道：“魏冉果然不会就此放弃沈家，端看沈家如何选择了。”
谢舒祈收回目光，随口接道：“放心，肯定是选魏冉。”
楚隋远扭头看他，眼神讶异：“何出此言？你不是前天才把沈复拿下？”
谢舒祈帮噎了住，这可不好解释。
他干咳一声，开始胡诌：“姓魏的一看就手段了得，啧啧啧…我是怕沈复经不起勾引。”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敷衍又低级，楚隋远向来不屑侮辱对手，谁知今日居然没有反驳。
竟冷笑着附和：“他的确勾引手段了得。”
谢舒祈诧异地看向楚隋远，发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嘴角挂着冷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凉亭。
谢舒祈心里警铃大作。
楚隋远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确勾引手段了得”？他说的是魏冉，还是沈复？
他想起原著里楚隋远和魏冉斗得你死我活，但从来没有写过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可现在看太子的表情，怎么像是有旧账的样子？
“二表兄，”他试探着问，“你跟魏冉…”
“没什么，”楚隋远太子收回目光，脸上很快恢复平静，“走吧，这里风大。”
他转身往山下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谢舒祈站在原地，看看楚隋远的背影，又看看远处凉亭里那两个人，心里乱七八糟。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凉亭里的两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同时往这边看过来。
谢舒祈赶紧收回目光，跟着太子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早已看不清那两人的表情。但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穿过重重竹影，直直地落在他背上。
楚隋远带着谢舒祈往后山走。
穿过竹林，绕过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大片桃林，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山满谷的粉白色，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惹人挪不开眼。
谢舒祈穿书一年多，竟不知道慈恩寺后山还有这样的地方。
楚隋远已经走进桃林里，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谢舒祈回过神，走过去坐下。
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楚隋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目仰头，感受着春风拂面，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谢舒祈没敢出声，就那么坐着，看花瓣一片片落在楚隋远衣襟上。
过了好一会儿，楚隋远睁开眼，怅然地望向远处。
“舒祁，你说，孤能赢吗？”
“什么？”
“魏冉。”楚隋远抬头望着头顶的花枝，“父皇越来越信任他，朝中倒向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孤虽然占着太子的名分，但名分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就那么回事。”
谢舒祈隐隐觉得，此时的楚隋远冥冥之中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又是该死的剧情调控，无论太子一派再如何占尽先机，最终都斗不过男主。其实魏冉也只是为男主做嫁衣，最后肯定会死在男主手里，只是他还没追到那部分剧情。
“太子哥哥是真龙血脉，怎么可能会输！”谢舒祈装出乐天之态。
“不会输吗？”楚隋远悠悠道，“孤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聪慧如楚隋远，已经感觉到有种力量正推着一切走向既定的结局。
他预感到自己会输，谢家会败，所有在乎的人都会死。
谢舒祈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一刻他很想告诉楚隋远自己知道的一切，不管他信不信。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开口时，楚隋远忽然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花瓣，“孤是陪舒祈来玩乐的，怎么又说起这些事了？该罚。”
“就是嘛，”谢舒祈收回心思，努力对他扯出大大的笑容，“干嘛要自寻烦恼。”
楚隋远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你倒是心大。”
谢舒祈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
他自我安慰道：开心一天算一天，死期还没到干嘛要愁眉苦脸的，他的目标是救下更多的人，而楚隋远，是注定的死局…
想到这里，谢舒祈的鼻子忽然暴酸。
楚隋远已经不是曾经在书上看到的纸片人，不是他追更时恨不得暴毙的男主绊脚石。这一年来，他们朝夕相处，他深知楚是真正的端方君子，既有明君之志，也有明君之能！
而且、而且楚也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疼。
可面对楚的结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一步一步走向终点，看着他走向死亡，什么都改变不了。
谢舒祈的酸意暴涨的眼睛开始奔涌泪水，悲伤像海啸一样袭来，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舒祁？”
楚隋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熟悉的关切：“你怎么了？”
谢舒祈听到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扑进楚隋远怀里，埋在他颈窝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
太子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舒祁？谢舒祁？”他伸手拍了拍谢舒祈的后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舒祈不说话，就是哭。哭声中除了对楚隋远的惋惜，还有对自己在男主那儿积压的委屈。
他哭得毫无形象，让楚隋远手足无措。
楚隋远从没见过受尽宠爱的谢舒祈这样，他儿时爱哭，也只是因为淘气或讨长辈关心，从未哭得如此伤心。
楚隋远被他哭得揪心，伸手把他圈住，安抚着，“行了行了，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委屈跟孤说，孤给你做主。”
谢舒祈把脸埋在他衣襟里，闷闷地说：“没事…我就是…就是想哭…”
楚隋远哭笑不得。
“想哭就哭？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惯出来的？”
谢舒祈不说话，继续哭。楚隋远也不说话了，就那么温柔地抱着他。
桃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花瓣落地的轻响。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身上，似乎岁月静好。
嗯，独属于他俩人的岁月静好。
风吹过，落花如雨。
远处，沈复站在桃林边缘，站成了一棵不会动的树。
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树皮都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