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还在说一句，停一句，再想一句说一句，她没有留意到林父的心情。

萧北墨看着林父怅然若失的模样，或许曾经见过相似的场景，他稍微能体会到林父此刻的心情。他打断了还在一旁滔滔不绝的顾清禾，握住她的手腕。

“林骤，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顾清禾：“你等下，我还没讲完。诶，干嘛拽我。”

不等她讲完，萧北墨就扯着她走，说：“往后都是好天气，以后再讲。”

“什么鬼，乱七八糟的。”顾清禾不懂萧北墨话中的含义，但还是本能的随着他走。

萧北墨心血来潮，带着顾清禾回到了东陵书院。

算起来，顾清禾离开书院的日子不过才几月，可萧北墨倒离开书院四年了，对书院的一切都甚是想念。

书院的样子与他印象里的大差不差。只不过龙刻碑石多了些斑驳，墙面开始有了些青苔，看来是院里的哪个下人偷懒了。

再往里走，顺着内院的走道上，新栽了些树木。这条路不是萧北墨的印象的样子了，原先的梨花树已经被砍掉，换上了能在秋季飘香满院的桂花树。

“这路，我走错了吗？”萧北墨问。

顾清禾答：“没有，就是这条路。”

萧北墨：“哦，那这么多年没回来看，变化还是挺大的。”

顾清禾笑了：“怎么可能做到没有变化呢，日月星河流转，梨花树枯死，就会有桂花树替上，往后，要是桂花树枯死，也会有其他树替上，这里，总归不会是空的。”

萧北墨：“连如此耐寒的梨花树的生命都如此脆弱，更何况是人，一个人没了，是不是也会很快被其他人替代。”

他的脑回路怎么这么难理解了？顾清禾不知道他何意，就接着问他：“你刚刚说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情。”

萧北墨：“不急，先陪我走走吧。”

既然他现在不想说，顾清禾想着就先陪着他，等他想说了，自然就会说。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禾总觉得现在的萧北墨跟过去的萧北墨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细细想想，之前的他就像一条没有石头阻绊住的河流，一路奔流到海不复返。它一贯到底，毫无顿挫，有时看到河床旁来集水的人们也会直接窜开。

可现在，这条河流多了石头阻滞，水流变慢，来集水的人们总算能集上了，河水也变得浑浊了些。它变得像一条真正的河流，也有了河流才有的特征，多了阻涩感。

在不熟悉的人看来，萧北墨就如同人们眼中少年将军该有的模样，自在潇洒。可在顾清禾看来，他倒多了些愁绪，心情也容易变得低落，具体为什么，他没说，顾清禾也没问。

两人走进内院，最热闹的还是夏日院。地上之物都长了人。石头，房梁，屋檐，树梢，树干，柱子都长满了人，显得整个院都拥挤了。人人不愿乖乖回里屋休息，偏爱占据这些稀奇古怪的宝座。

萧北墨心中一暖，说：“跟我们当初真是一模一样呀，就不知道武夫子如今挥的戒尺都追不追得上。”

萧北墨想起了什么，调皮转身，伸出食指指着顾清禾说：“当初，就属你最守规矩，树也不爬，屋顶也不攀的，每到就寝时间一定乖乖就寝。”

顾清禾：“所以，我最得夫子们喜爱呀。”她有些骄傲，又打趣说：“不知道谁，第一年在书院还被人傻傻利用，想欺负人，到最后反而被人欺负了。”

“诶，不讲不讲。”萧北墨赶忙用右手捂住顾清禾的嘴，眼睛还提溜着四周，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

顾清禾觉得此刻的萧北墨很是有趣，嘴角升起笑意，抬起右手轻轻拍掉了萧北墨的手。

“爪子真臭，你想谋财害命呀。”顾清禾假装“咳咳”了两声，逗逗他。

萧北墨下意识深吸双手味道，不好意思的咧着嘴笑了笑，说：“哈哈哈，是有点，刚刚摸的叶子有点多了。”

他接着说：“过去多亏林兄弟，让我过上了好日子。”

“不过，当初你突然说要去军队，我们都挺舍不得的。”

我也同样舍不得你们。萧北墨是想说出口的，但还是忍住了。

顾清禾收了声，等着萧北墨的反应，可久久都没等到萧北墨接话。于是，她回过头，只见萧北墨正定定用右脚来回踢着块大石头。

她走近他，弓起小拳头，用食指跟中指形成的小弯月敲了敲萧北墨的额头，笑着说：“哎，愣神了。”

萧北墨被顾清禾的小弯月敲醒。

顾清禾接着说：“不过，知道从军是你的志向，我们就会一直支持你。陈权权、灵悦跟我，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够建功立业。”顾清禾大方地反手拍了拍萧北墨的胸口，接着说：“果然，你已经是萧将军了。”

萧北墨本想解释说，从军不是他的志向，是他的一时逃避。当时的他，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又害怕自己对林骤的龌龊心思被戳穿，才想着逃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