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尚书府后,已是月上梢头。
府外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卖糖葫芦诶,卖糖葫芦咯。”小贩沿街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远处酒楼里传来的丝竹管弦声......
这热闹的,平常的,世俗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这祥和的市井氛围,让顾清禾紧绷的神情全都卸下来。
忽然,一声低沉又洪亮的厉喝声打破了这一切。
“让开!让开!”
只见一名骑兵策马疾驰而来,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扬起的沙灰不偏不倚,污了小贩的糖葫芦。
小贩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记,刚刚还在追逐打闹的孩童,立马被大人拽回身边,紧紧捂住嘴巴,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靠向路边,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直。
“快走,鬼面将军回来了!”
“什么?!快走快走。”
众人听到鬼面将军,就如同碰见瘟神,吓得纷纷逃离。
这鬼面将军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顾清禾顿时对这鬼面将军颇有兴趣,想一睹他的容貌。
一股震动从脚下的地面隐隐传来,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开的城门外,出现了一片玄色洪流。
一队队身披冰冷铠甲,手持长戟的骑兵缓缓行来,他们沉默无声。被队伍簇拥在中央的,是位端坐在战马上的身影。他身形虽不壮硕如山,却给人内蕴的力量感,像是峭壁上的孤松。
他脸上戴着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容。
霎时,一个小女孩闯入队列,她将手中的风车玩具重重地丢向那位将军。边哭边说道:
“你还我爹!你还我爹!”
“住口,谁家的孩子。”将军身旁的铁骑骑兵立马呵斥这个孩子。
孩子的母亲慌乱地从人群中钻出,将孩子护到身后,立马跪下,浑身颤抖着说:“将军,都是孩子胡说八道,请将军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周围众人都在等着看鬼面将军会如何处置这对母女,顾清禾也一样。
战马上的将军没有开口,只见他下了马,捡起小女孩摔过来的风车玩具,发现玩具已经坏了。他将风车递到了女孩手中,还送了她块饴糖。
他又从身上拿出钱袋,塞到了小女孩母亲的手里,完成一切后,坐上马,带着队伍缓缓离开,全程没开口说一句话。
小女孩的母亲被将军此举感动了,磕头说:“谢将军宽宏大量,谢将军大恩大德!”
“看来这鬼面将军也没这么坏。”
“是啊是啊。”
百姓刚刚的恐惧厌恶也因为他意外的举动冲淡了几分。
他的面具没有拿下来过,顾清禾没有见到他的真容,但在路边目睹全程,心里却觉得很开心。
“朝廷能有这样懂得体恤百姓,明白百姓抱怨的将军,是百姓之幸。希望战事能早日平定,各家团圆。”
就在顾清禾转身后,马背上的眼神无意识地朝她所在方向看过来,只那一眼,他的眼神便锁定在顾清禾身上,紧紧地,紧紧地追随着。
顾清禾似乎察觉了后背滚烫的视线,她往后一看,却只看到了离去的鬼面将军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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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内。
“你说什么!”一贯温和的林父第一次生如此大的气。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你跟这种人为伍!”林父止不住心中的怒火,恍惚间身体没站稳,林母看到了将要摔倒的林父,立马扶着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清禾也想上手帮衬,却被林父推回去了。
顾清禾道:“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千言万语堵在她的喉咙,她也只能坚定地说:“我要权势!我要封侯拜相!”
“啪!”
林父的一巴掌落在顾清禾脸上。
“诶!你干什么这样对孩子。”林母立马反应过来,拉着林父从坐回椅子上。
林母有些着急了,她本就不知林父跟顾清禾在吵什么,只第一次见父女二人争得如此面红耳赤,她红着眼眶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父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顾清禾脸上的手掌印,心中懊恼万千。
“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呀!”
林父又说道:“清儿,你莫不是为了顾家跟骤儿?”
顾清禾的手指不知何时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想上前解释,双脚却又像被钉子死死钉住。最后,她也只能说道:“父亲母亲勿气,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就在此刻,不同于林府紧张的氛围,在街角的另一处府邸中,正热热闹闹为一个人举行着接风宴。
这个人,是鬼面将军,也是萧北墨。
府内张灯结彩,下人们还在忙上忙下,处于院中的老古板正背着手指挥着,一会儿嫌弃挂彩偏左一会儿又嫌弃挂彩偏右。
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子,她曼妙的身姿,让人瞧不出年纪。她牵着那5岁的孩童,不满地说:“诶呀,好了啦,老爷,搞这么隆重干什么呀,这大半夜的,一大家子人不能睡觉,墨儿他不是还有两天才到吗?”
萧老王爷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说:“早点干完早点休息。”
那女子心里嘟囔着,“你就是偏心你那儿子,我儿子的周岁宴都没见你这么看重过。”
萧北墨回想,距离自己离家去东陵书院求学,再到战场,整整过去5年了。5年未回家,家中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这么熟悉。
他早已遣散了身后骑兵,摘下面具,换了一身黑衣,单人牵着一匹马来到家门口。他随手一丢,马绳便套进家门口的狮子头里,随后抬脚,踏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