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春风院02房。

顾清禾正着手收拾自己的床铺，萧北墨在一旁心虚踱步，憋了一肚子坏水。他趾高气昂地说：“哎，那个，你，给我收拾床铺。”

“你真要我收拾？”

萧北墨迟疑了。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顾清禾帮他，是赵一凛跟孙凡两人跟他讲，一定要给点脸色给林骤瞧瞧。今后同住一屋，得让他明白谁才是老大。

“嗯，对啊。你收拾完再给我倒杯水。”

顾清禾点了点头，说：“行。”

“啊，你…同意了？”

这样就同意了？还以为他会义正言辞地拒绝，我得跟个无赖一样，骂他骂得嗷嗷哭呢。

“好，那就收拾干净点，手脚麻利点。”

顾清禾知道，既然不可避免地同住一屋，只有避免冲突，好好远离才是最能守护自己身份的方式。最好双方都当对方是个死人。

顾清禾也看不起同萧北墨这种人。沐祖宗之荣膺，承袭世袭之权，自己毫不努力便能轻松获得所有。这种人，你安分守已过活便好，可偏偏还喜欢欺压他人。你最好祈祷你家族一切的荣耀都是真的，否则，终有一日，我定会掀了你的高堂爵位。

“林兄，出来出来。”陈权权趴在窗台上，一手托腮，一手朝着顾清禾招手。

“怎么了。”

“给。”

陈权权将一串葡萄塞在顾清禾手里，像得了某种赏赐，骄傲地说：“这是我爹的西域朋友带来的，可甜可好吃了。”

“谢谢，但不用了。”

“嗯，你。”顾清禾递回去的葡萄成了堵嘴圆器。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权权又往她嘴里挤进了几颗葡萄。

“林兄，不是吧，吃东西都还要我喂呀。”

“………”

顾清禾一张口，陈权权又往顾清禾嘴里投进了几颗葡萄。

“算了，我自己来。”顾清禾便自顾自地吃起来。葡萄外形圆润，色泽带紫，爽口脆甜，还带有特有的香气，顿时让她心里酸一阵甜一阵。情绪来得如此突然，连顾清禾自己都难以理清。

一夜不言，一夜好眠。

次日，笔耕堂上。

李夫子循循善诱，学生虚心受教。但总有些无知稚童刻意与人作对，是想要获得大家关注、赞扬，还是就纯纯地显露自己的恶？

“夫子，你这话太拙略了。什么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祖制就是祖制，既然能够定为祖制，自然是不可逾越，要世世遵循。”

“若祖制错了呢。”

“祖制怎会有错？”

“祖制也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那就会有错。要是无错，世间怎会法理万千却始终不能止戈，百姓之间矛盾冲突不停。万事万物皆在变化，自然治世的方式跟理念也要同步改变，否则终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地。”

“夫子所言真是迂腐落后，既是祖制，自然领先你我的理念，何需要改。若按你所说，要是哪天天子是女人，朝堂做主的是女人，那才是天下大乱、陷万劫不复的境地。”

“有何不可？君主只分明君与昏君，朝堂众臣只有贪官与清官。若有人能做明君，为万世开太平，有人当好官，扶众生立命，管他是男是女。”

钱夫子与孙凡的对话，惹得在座激烈讨论。有人认可夫子的话，也有的人不认可，可夫子的职责不就是这些吗？传道、授业、解惑。

在顾清禾看来，钱夫子说的对，官只分贪官与清官。判定女子是否能入朝为官的，只有一种标准，那就是能力，绝非性别。

一声钟声敲响，伴随着李夫子拱手作揖，学生与夫子拜别，第一堂课完毕，众人便顺着食物的香气流向食香苑。

食香院位于翰林殿西侧，坐落在凤栖山脚下。凤栖山土地肥力醇厚。山中的林木雄壮肥大，花草果类眼花缭乱，还孕育出一条小河。

听闻食香院的食材要不是直接取自凤栖山的自然馈赠，就是取自凤栖山上圈养的鸡鸭鹅羊和蔬果。因此，食材异常鲜美，还常常惹得众官员特意来此解馋。

昔日陈权权犯懒厌学，陈父次次都用食香院的美食佳肴催促，陈权权次次中招，就像蛇在后面追他一样拼命。如今成功来到了食香院，那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得成所愿嘛！

同样兴奋的还有萧北墨，虽然他已经吃过很多次，但是谁会嫌弃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又三的拥有美好东西呢。那螃蟹酿橙、糖醋鲤鱼、酱牛肉、盐水鸭、酒酿圆子、百宜羹、桂花酥、鸡油卷儿.........，不管吃过几次，都不会腻的。

顾清禾的思绪却有点飘散。

此前她便听闻，东陵书院内有座殿宇专藏历代朝堂的《百官密录》。这密录中既有吏部明档记载的官员履历，也有皇帝敕令锦衣卫刺探的隐秘之事，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可顾清禾自从来了书院，殿宇都找逛遍了，还是没找到，或许《百官密录》只是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