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私下里,您不必叫我林骤的。”
马车摇摇晃晃,穿着一袭石青纹袍的顾清禾侧身坐在窗边,林母正坐在马车座椅中间,身边整整齐齐堆着拜祭用的香烛,精心备好的糕点,诚心折写好的祝文。
听到这话,林母诧异抬头,顾清禾看向林母的神情突然暗淡,她收回眼神,垂下头来。
“这个名字是林骤的,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占着他的名字。”
顾清禾的声音微微发颤,原本就瘦小的她显得更加惹人疼惜,活脱脱的像个被丢在野外,无人问津的小人儿。林母心头一紧,双手捂住顾清禾的小手。
她眼里带泪,“清禾,林骤的事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顾清禾责怪自己,道:“如果没有我,林骤就不会走丢了。”
“错怎么会在你,孩子。你当年才8岁,如今也才13岁。”林母心疼地摸了摸林骤的脸。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您和林骤就不会分开,林骤也就不会走丢了。”
“你没错,要说错也会是大人的错。皇帝身居高位却治政失序,盗匪才得以滋生,已经知道盗匪为祸一方,可地方官府却视若无睹,才让祸患更甚,孩子本就瘦弱毫无反抗之力,强盗还狠心强抢,才导致林骤失散的,也怪我,怪我没有看好他。”
两人抱在一起,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留下了她们,留下了过去的回忆和苦痛。
林母每年都会给林骤做一件新衣服,也会每年给顾清禾制件女装,放在她屋中,想着顾清禾虽然没穿上,也总是期盼顾清禾能够透过衣服看到自己自在的模样。
“不哭,我们会找到林骤的,会为顾家昭雪的。”
林母敛干眼泪,“眼下最重要的是别暴露自己的身份,敌人尚且不明,我们更需要藏好自己的身份,丰满自己的羽翼。所以,不管是私下还是明面上,都要先当着林骤。”
“嗯。我知道了,母亲。”
见顾清禾还是满脸忧愁的模样,林母用右手理了理顾清禾的衣服,说:“长得真好,我相信你母亲他们会开心的。”顾清禾的嘴角向上弯曲,只见弧度,却不见笑意,仿佛是她刻意练习出来安慰林母的。
林母补充道:“过去,我们真的害怕你过不去。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说实话,很惭愧,明明我自己都没过去,却又想着劝你要放下,可是你还小,你还会有大好时光,你这么小背负这么多,过得太苦了。”
是的,这段话一出来,林母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自己都没过去的人又怎么能劝别人过去呢。可是顾清禾却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要是说的得放下了,不意味着承认自己走失的孩子死了,她怎么会如此诅咒自己的孩子呢。
顾清禾反过来握住林母的手:“不会的,有你们,你们也是我的父亲母亲,我过得很好,一点都不哭”
突然,马一急,马车骤然停下。
“夫人,不好了。”林夫人的贴身侍女出春桃说。
林夫人整理好被马车突然一顿弄乱的衣角,她掀开车帷,探出头来,“出什么事了?”
“前面有大批灾民乞丐跪在书院门口,挡住了前面的路,我们过不去了。”
“京都民康物阜,又守卫森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灾民?”
“那人.........不似灾民。”林夫人定睛一看,在人群中发现了她似曾相识的人,她有些焦急,欠身下了马车,顾清禾见状,立马跟上。
“怎么了,母亲。”
“那人,好像是西街做走珠买卖的贾员外。”林夫人指着远处穿着破衣烂衫,却富态雍容的人说道。
林夫人心中疑惑繁多,她直接走到了那人身边,缓缓开口道:“请问,你是贾员外吗?”
那人本能回头,见到是林夫人,闪过瞬间的错愕,然后推起一丝笑容。
“是你呀,林夫人。”
林夫人:“真的是你,贾老板,你怎么在这?”
“嗐,这不是琅琊书院一年一度的招选嘛,我就带着犬子过来了。”说着,就捞起旁边的孩童。
琅琊书院是今年刚设下专为教授穷苦人家子女的私塾。穷苦人家的子女入私塾之后,一方面需要打杂抵偿束脩,另一方面,要在五年的时间里,德行、学识、体魄、雅趣、劳作五者皆有所成,才能获得荐举资格,参考科考。
“琅琊书院不是专为穷苦人家而设立的吗?贾员外怎么…”
贾员外摸了摸头,呼出一口气:“即是书院,哪还分什么穷苦人家和其他人家,自然是有心向学的孩子都可来学习。”
“穷苦人家谋生已是不易,令郎若是想求学,自可以请私塾,何必争夺穷苦人家求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