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员外有些恼了,不耐烦的说:“你以为我愿意穿着破烂,跟一群穷鬼挤在门口?我的钱能买田宅绸缎,雇人卖命,到头来,他们的孩子就能科考,凭什么!我的孩子不行?!”
顾清禾接话:“子女的立身之道皆遵循祖辈之业,员外的孩子应当跟员外一样,长大成为珍珠老板,何必执着科考一事。”
“你懂什么?若是让你终身不能科考,你作何感想!”
贾员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了顾清禾身上。
此刻她心情复杂,是心疼,是酸楚,还是庆幸呢?她一下子被噎住了,不知如何作答。如果,她不需要为顾氏一族报仇,她还会去科考吗?
不,她是女子,女子没有科考的资格,那她应该怎样度过一生,又能怎样度过一生呢?
其实,萧国建国之初,对于后世子嗣的进学立身之道,原本没有这般繁多拘囿。但世风多变,人们发觉为官可手握权柄,便涌入科场争逐。听闻某业能带来巨额财富,便群趋求利。见土地能够种出帝王喜爱的蔬果,又扎堆扛起锄头,埋进田间地头。所以导致,有些营生弃之无人问津,有些营生因趋之者众而争抢不休。
后来,萧国皇帝进行了调整。依“士农工商”顺序划分四民,其后世子嗣的立身之道皆遵循祖辈之业。一来,天下百业各得其人,人才不致匮乏;二来,祖辈久事其业,子孙自幼耳濡目染,自能心领神会;三来,子女能够直接承接祖辈积累的资源,可少走许多弯路。
要是像乞丐、流民、或者突遇情况家族突然落败的人,便可以让其子女进入琅琊书院求学,可学求生立世本领,也可苦读圣贤书,考取功名,争当为民为国的好官。
可是这样的安排也逐渐引发了其他问题。为官入世者多看不起经商之人,甚至有些自称高雅之地,不许商人入内。而奉土地为生的,还得看老天脸色,收入鲜少甚微,人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清苦,就只剩下为官这条既能维持生存又有体面的道路。可是,这样的道路早就被别人占为己有了。
贾员外也是苦于世人对商人的不待见,才想了这样的法子。只有自己的孩子成功入朝为官,自己才能在那群狗杂碎中抬起头来,才不用月月被逼着填饱一群贪官的口袋!
“吱---吱-----”
琅琊书院的大门被两个书童打开,随即出来一个穿着轻衣布衫,儒雅修长的夫子,估摸着四、五十岁的模样。
“你们最好赶紧给我滚,别坏我事!”贾员外见到夫子出来,立马牵着孩子端跪在书院门口。
夫子顺顺自己的胡须,缓缓开口:“孩子,都抬起头来,人人膝下都有黄金,切不可随意下跪。你们都进来登记姓名吧。”
原本跪在书院门口的一群人陆续起身,排队进入书院,唯独剩一个孩童。他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短褂,头发也散乱着,却依然保持着拱揖的姿势,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似是含着一股劲。
这股模样恰好落进顾清禾眼里,顾清禾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样。她刚想走去看看,却被林母叫住。
“骤儿,我们先走吧。”
“好。”
顾清禾脚步跟着林母向前走,头却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着孩童。直到走远,坐上马车后,她还在想着他的身影,他身上的那股劲。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潜安寺坐落在伏山的山腰处,因祈愿灵验而闻名,惹得众多人来此上香。
进入寺庙,晨钟暮鼓声时断时续的传来,庙里古木参天,阳光在枝叶的遮挡下形成片片光斑。处在寺庙中央的香炉,香火旺盛,青烟缭绕。信男信女们正手持着香烛,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骤儿,快过来。”
顾清禾听到林母的叫唤,走了过去。
林母已经来到大殿上,摆好了要祭拜的香烛跟糕点。林母双膝跪在蒲团上,上手合十道:“愿菩萨保佑,我儿林骤遭难,至今不知所踪,请你保佑我尽快找回我儿。我挚友一家惨遭诬陷,至今还未平反遭雪,请你保佑他们能洗清冤屈,尽快还他们清白。保佑我家老爷,在朝堂之上不树敌。保佑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林母看着身旁的顾清禾,拉着顾清禾的手,顾清禾顺势也跪在了蒲团上。
林母接着说:“此女名唤顾清禾,但是因家族遭难,不得不冒名为林骤。她此举绝无坏心,只是想找机会为父母昭雪。三月后便是春选,于清禾而言是个重要的日子,愿菩萨保佑,保佑清禾顺利通过春选。”
像是一缕微风拂过顾清禾的脸庞,她感受到了沁心的温柔。原本她并不信什么神佛能够许愿,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是愿意全然相信的。
顾清禾双手合十,道:“林夫人,她春也设茶棚,冬也设茶棚,常常布善救人,愿你保证她们一家早日团聚,保佑她常安康自在,心无忧绪。”
顾清禾看着林母,继续说道:“母亲的愿望都替别人祈福了,唯独忘了自己,那我的愿望便要替母亲祈福了。”
林母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她伸手轻轻抚上顾清禾的脸颊说:“谢谢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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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三个月,顾清禾晨起夜阑,寸阴不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