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受伤了。”张懋修没好气地说。
陆光祖下巴收了收:“你爹以前受的伤,比你现在重得多。”
张懋修脖子一僵,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张嗣修眼皮垂下,看着地面,一只手捏住衣摆。
陆光祖说得很慢:“大约二十多年前,你父亲南下回江陵,路上雪重,他从马上摔下来,腰腿落下旧疾。即便如此,也不曾推脱差事。”
张懋修喉咙动了一下,指尖蹭着身上的布条。
张嗣修抬眼看向榻上的弟弟,又垂下脸。过了片刻,他才抬头:“所以后来我爹一直腰不好?”
“嗯,坐久了和阴雨天都疼。”
张懋修把被子往上扯,盯着上面的房梁:“那我回去给他买个护腰,要皮的。”
内阁值房里,吕调阳正埋首批阅文书。
案前堆起三摞卷宗。张居正不在,那些考成法的复核文册和各部的请示都转给他了。
看来又要挨到酉时才下值,明儿一早又是一大堆文书摆在他面前。
一封封批完的折子,顺手推到案边。余光扫过书吏先前搁的一碗肉臊清汤面,他探手,挪在面前。
吕调阳拿起竹筷去挑,面条缠成一块,吃了两口,便放下碗,伸手抽出下一封折子。
门外传来橐橐靴声,吕调阳抬头。小吏捧着一封急报匆匆走过来:“吕大人,蓟镇送来的。”
吕调阳接过来,掰开火漆。
朵颜部来犯,戚继光带人打退了,但这次比以往的人都多,可能是来试探边关防务的,估计背后有势力挑唆。折子请兵部增拨军饷,多添置火器。
吕调阳提起笔,笔尖悬在空中定住不动,末了,转手又放回笔架上。
蓟镇边务一向是太岳经手,他不敢一个人拿主意。
吕调阳将这封急报压在未批的文书底下,拿起其他奏疏接着看。
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小火者进来,点上烛火。
案头的那三摞卷宗,才消了一小半。
小火者垂手低声问:“大人可要回府?”
吕调阳揉了揉眼睛,撑着案沿起身:“先不回去,我先去趟张府。”
轿子在后巷落下,吕调阳扶着轿杠出来,把身上的藏青斗篷扯平整。
门房悄悄拉开侧门,侧身给他让路。
吕调阳迈步向前,穿过前院,见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抬手敲门。
“谁?”
“元辅,是我,和卿。”
“进来吧。”
张敬修上前推开门,作揖道:“见过吕阁老。”
吕调阳也拱手回礼,张敬修余光扫了一眼吕调阳的脸色,便低头退出去了。
他踏进房门,张居正坐在案前,翻看地方草拟的条陈。
吕调阳扫了一眼桌上的条陈:“元辅还未歇息?”
张居正把文稿放下:“说吧,和卿这个时辰来有何事?”
吕调阳慢吞吞走到案边:“蓟镇急报,戚都督请增军饷火器,我拿不准。”
说完,他伸手把急报从袖子里取出来,轻轻搁在案上。
张居正拿起急报,快速扫了一遍。
“让户部拨银。”
“可户部眼下……”吕调阳眼睛低下去,不再看张居正。
张居正把笔搁回笔架:“王国光晓得怎么调度。”
他指腹轻搭在纸面上,侧过头问:“对了,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我走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