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以后有什么问题打发人来府里就是。”
数日之后,马车一路顺着官道向前,张懋修斜靠在二哥肩膀上打盹。车子时不时颠一下,后背的疼就跟着往上走。
张嗣修轻轻拍了一下弟弟:“要到了。”
张懋修腾出一只手,扒开车帘,胳膊还是隐隐作痛。
城门的青砖浮着一层薄灰,他放下车帘:“二哥,爹不会骂我吧?”
“你希望他骂你?”
张懋修抿抿嘴,看向缠着布条的胳膊:“不知道。”
张嗣修没搭腔,偏头望向车外。
马车过了城门,车轮咕隆碾着石板,张懋修头靠在车壁上发呆:“小橘在家乖不?”
张嗣修的嘴角松了些,侧头看他:“乖,喜欢蹭爹。”
张懋修撇嘴:“啊,我出去这么久,小橘会不会把我忘了?”
“怎么会?每日都在你屋门口晃。”
到了相府,张嗣修先踩着凳子落地,转身伸出手虚托着张懋修慢慢挪下车。
门房赶紧向前搀扶,瞅见张懋修的布条夹板,讪讪缩回去了。他转身就往里面找游七报信。
游七急着过来,绕过影壁时,脚下磕到砖棱,他稳住身子,看见站在二门外的张懋修,下意识向前迈了两步,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嗓子眼。
张懋修瞧见了游七:“游管家,我爹呢?”
游七压下心神,低头回道:“老爷在书房呢,午膳没吃几口,之后就闭门没出来。”
张懋修肩膀向下塌了半分,小声道:“我现在就去见爹。”
游七伸出手想搀,张懋修摆手:“不必。”他趿着鞋,另一只手抵在后腰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张嗣修跟在旁边,待走至张居正书房门口,他伸手替弟弟撩开帘子,轻声道:“去吧。”
说完张嗣修转身准备离开,张懋修一把拦住二哥的胳膊,小声说:“哥,我还是怕。”
“放心,爹不会骂你的。”张嗣修拍了拍弟弟的手。
张懋修喉咙滚了一下,抬起手碰到门帘的珠子,又讪讪地缩回去了。
屋内传来翻页的声音:“进来,站在外面是想当门神?”
张懋修被吓得身子一颤,他在原地努力匀了匀呼吸才抬脚跨进门。
张居正低头坐在案前翻文书:“身上的伤好些了?”
张懋修看着爹的脸,一时顿住,没听清爹说的什么:“啊?”
张居正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文书。
张懋修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嗯,好多了。”
窗下传来一声声猫叫,张懋修走到窗边,探头看下面的橘猫:“小橘,小橘!”
橘猫眯眼伸了个懒腰。
张懋修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账册,走到案边递给张居正:“还好我拿到了这本册子,没白来。”
张居正将文书倒扣在案上,接过去翻了几页,停住了,又往回翻看了一阵,说:“假的。”
张懋修嘴巴张大:“陆光祖怎么不告诉我!”张居正合上账册,搁在一旁,将方才倒扣的文书拿起重新看。
张懋修内心骂了几遍陆光祖,站久了,后背开始发酸,他换了只脚撑着:“总不能是想让我自己看吧?”
“看来你这次没白去。”
张懋修低头,手指绞着衣摆:“可宫里那边怎么交代?”
张居正把笔搁在砚边,视线落在文书上。
案上泡的六安茶飘的水汽慢慢散开。
张居正开口:“明天你和我进宫一起见皇上。”
张懋修愣住:“啊,我去?”
他低头看向胳膊缠的布条:“我这个样子去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