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几名水手着急的大喊声,身后是完全落空的失重感,西奥多在完全脱出门框之前,手脚并用地勾住了破口处的边缘。
参差不齐的粗糙木刺扎入了他的皮肤中,细细密密的刺痛感随着他收紧的手指传入头脑。
西奥多几乎是咬紧了牙齿,才没让自己松开手。
“如果落水了,那就真的死定了!”他想,“可我还想活下去,洛勒莱还在等我回去。”
他其实已经不太能听见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他的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极细的嗡鸣声,以及自己激烈的心跳。
“轰——”
又是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海水疯狂地往他的口鼻耳朵里钻,还有部分正擦过他的身体,往房间内涌去。
西奥多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海水中。
咸到发苦的味道在他口腔中蔓延,鼻腔内又酸又麻,呛得西奥多想要咳嗽,但他极力忍住了,在水中咳嗽只会让自己越来越不舒服。
他的心脏也因为着突如其来的窒息而跳动得越发激烈。
西奥多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生理冲动,甚至还在回过神后开始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不被摔下船,下一次回正我就能重新进入船舱了。”
他在被甩出来时头脑一片空白,落入海中后反而清醒了一些。
眼下的情景看起来虽然很惊险,但实际上并没有很糟糕。
乌列尔号能在巨浪过后迅速回正,说明它的内部结构还很完整,一些有利于船回正的操作也都有顺利进行。
他现在的遭遇只能算是倒霉。
不倒翁被压倒的幅度越大,被松开后反弹的幅度也会越大。
西奥多回想起先前在房间里的悬空感,猜测乌列尔号应该是几乎被压成了和海面平行的程度。
所以此刻的回弹才会让原先朝上的那一面也进到海里。
而他只是十分倒霉地没有固定好自己,又更倒霉地撞在了门框最不稳固的地方。
也就是他发热时,被老约翰踹坏重修的地方。
西奥多屏住呼吸,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短暂的,手上腿上被断木划出的伤口被海水刺激着,这股疼痛反而让他能够从窒息缺氧的眩晕中保持清醒和冷静。
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西奥多再次感觉到被自己抓住的地方传来一股拉力。
是船在进行第二次回正。
西奥多在脑中飞快预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可能会因为惯性而被甩向房间的更上方,所以他一定要抓紧门框和门板,避免被甩出去。
接下来他必须快点离开缺口,或许床板附近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围绕着西奥多身旁的海水开始缓缓向下流动,这是船在向上抬的预兆。
有什么东西时不时跟着流动的海水蹭在他身上,是一种有些奇特的触觉,绵软轻盈,一触即离。
早在进入海水的瞬间,西奥多就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自然也看不到到底是什么在蹭他。
大概就是是在海水里漂荡的衣服吧?
西奥多很少有穿着宽松衣服进入水中的时候,于是只能凭借着触感猜测。
虽然时不时蹭在他腰间的衣服弄得他有些痒,但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收拢衣摆,只能任由布料一下接一下地擦过。
他在缓慢地向着海面移动。
忽然,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他不趁现在重新钻回房间?
骤然掉入水中的窒息和慌乱让他在刚才没能及时察觉到周围的不同。
包裹着他的海水没有想象中那般冰冷,甚至还显得有些温暖,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狂躁,反而在最初的一阵快速流动后,几乎是平和地包围着他。
乌列尔号现在只是在缓缓上移,总体来说还算是静止着的,它需要一些时间来挣脱海水的束缚,就像刚才那样。
但他能够在水里憋气的时间有限,随着时间流逝,存储在他胸腔内的空气也到了极限。
而房间里应该还没被海水淹没。
——西奥多通过判断身边水流的流向,以及始终没有大量气泡从水中冒出这两点得出了结论。
而另一个理由,则是海水在此刻替他分担了许多重力,他能感觉到自身的轻盈,使得他不需要单纯凭借两只手臂来支撑全部的体重。
这使得他将自己提前送进房间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西奥多进行了快速的评估,抓着门框的手瞬间发力,手臂曲起,带着他整个人往房间内的方向移动。
“还好他们几个没有被甩到门附近,我可能还没办法挤进去。”
西奥多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很靠近缺口的位置了。
正在他准备将自己送进去的时候,他的腰上猛地传来了一股反方向的拉力。
“!!!”
西奥多一慌,下意识张嘴,一连串气泡从他的口鼻往外冒,海水趁机往里钻。鼻腔里的酸胀让他无法忍受,但更糟糕的是他的喉咙也跟着开始发痒。
仿佛钻入了他血肉的痒意逼迫着他开始剧烈而无声地咳嗽,与此同时,更多的海水也在倒灌进他的肺脏。
窒息,疼痛瞬间袭来,嗡鸣声开始充斥西奥多的世界。
他抓着木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正死死可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也在飞速消耗着西奥多剩余不多的氧气。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身体很重,好像在不断地下坠。
水下的世界应该是静谧的。
可西奥多听到了很多窃窃私语。
“他好香……现在就把他分了吧?”
“难得的佳品,怎么能被你们吃了……”
“就一口……”
“在不起眼的地方吃一口,肯定不会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