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苏淮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那是母亲在蒙马特街头的照片,笑容灿烂,眼神自由。
“妈妈这辈子,只有在那两年是快乐的。你从她那里夺走的,不是一个人,是她全部的人生。”他转身走向门口,“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恨你了。恨你,是浪费生命。”
他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苏擎宇拿起那张照片的声音。
——
苏淮走出老宅时,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
苏洛靠在路边的车上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去。苏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两人上车,苏洛发动引擎,驶出那条熟悉的街道。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中。
“他怎么说?”苏洛问。
苏淮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苏洛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他是在认输吗?”
“不。”苏淮摇头,“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苏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苏淮的脸色很平静,但苏洛能看到他握着信封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他轻声说,“你想哭吗?”
苏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那就回家。回家再学。”
车子驶入外滩的隧道,灯光一盏盏掠过,明暗交替,像是时光在飞速倒流。苏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最后的样子——瘦削,苍白,沉默地坐在画架前,手中握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画什么?她在想什么?她有没有想过,她的孩子们有一天会为她讨回公道?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苏洛熄了火,两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洛洛,”苏淮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像他那样的人——控制你,囚禁你,不让你飞——你会怎么做?”
苏洛转头看着他,即使在黑暗中,苏淮也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发光。
“你不会。”苏洛说。
“万一呢?”
“那我就把你画下来。”苏洛说,“画你最好的样子,然后挂在墙上,天天提醒你,你曾经是谁。”
苏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
“走吧。”他推开车门,“回家。”
——
三天后,苏淮通过律师团队,向几家主流媒体发送了一份完整的资料包。
保密协议、医疗记录、阿列克谢的证词信件、杜邦医生的备忘录、母亲日记的关键段落……每一份文件都经过公证,每一个事实都有证据支撑。
他没有选择召开记者会,没有选择公开演讲。他只是把真相摆在那里,让所有人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断。
消息发出的那个下午,苏淮和苏洛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
苏淮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接。苏洛的画架支在窗边,上面是一幅刚起稿的素描——是母亲在蒙马特的那张照片。
“画完了,送给林薇。”苏洛说,“我答应过她的。”
苏淮点点头:“她会喜欢的。”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像是在为某个时代画上句号。
苏淮伸手,握住苏洛的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轮廓线后面。
明天,世界会变。但此刻,他们拥有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