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林薇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也知道你弟弟从巴黎回来了,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争执,知道你在公司的职位被撤销了。”
苏淮微微皱眉:“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林薇苦笑,“林家的消息网比你想象的要广。而且,苏总今天下午去了外滩源咖啡馆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你弟弟,对吗?”
苏淮沉默了。他低估了林薇,低估了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林薇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傻。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婚姻是什么——商业联姻,家族合作,利益绑定。爱情?那只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她转头看着苏淮,眼神清澈得惊人:“但我不喜欢被当成傻子。如果你有别的选择,如果你心里有别人,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等着婚礼,等着成为两个家族交易的一部分。”
苏淮看着这个女人,第一次真正地审视她。她不是母亲那样的悲剧女主角,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冷漠千金。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你说得对。”苏淮说,“我应该告诉你。”
林薇等待着他继续。
“我心里……确实有人。”苏淮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很久以前就是。但那个人,不可能和我有结果。”
“为什么?”
苏淮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可以撒谎,可以编一个简单的理由。但林薇的坦诚让他不忍心欺骗。
“因为那个人是我弟弟。”他说。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林薇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突然失去生命的雕像。她看着苏淮,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复杂的理解。
“苏洛?”她轻声问。
苏淮点头。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眼泪。
“你爱他。”她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爱。”苏淮说,“从很久以前,从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
“他知道吗?”
“知道。”
林薇沉默着,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那么疏远。”她终于说,“不是对我,是对所有人。你的心从来不在这里,在巴黎。”
苏淮没有否认。
林薇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恨你。恨你浪费了我的时间,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爱我的人。但……”她顿了顿,“但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们。”
“羡慕?”
“羡慕你们敢于爱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错的。”林薇看着他,“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家族需要联姻,我就准备联姻;父母需要我嫁人,我就准备嫁人。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淮,眼神变得坚定:“我们的订婚,取消吧。我会告诉家里,是我主动提出的。理由……就说性格不合吧。反正豪门联姻谈崩了,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苏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敬意。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林薇打开车门,“谢你自己吧,至少你敢对我说真话。”
她下车,站在车边,回头看着苏淮。寒风拂起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苏淮,”她说,“祝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虽然……那条路不好走。”
然后她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白色保时捷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苏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寒风吹透了他的大衣,但他没有立刻上楼。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场对话,消化这个女人的宽容和成全。
楼上,苏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从两人的姿态,他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发生。
几分钟后,门锁转动,苏淮回来了。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但眼神异常平静。
“谈完了?”苏洛问。
苏淮走到他面前,点点头:“她主动提出取消订婚。她会告诉家里,是她决定的。”
苏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薇会是这样的人。
“她……知道了?”他问。
苏淮点头:“我告诉她了。关于我们。”
苏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个秘密,他们守护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被第三个人知道了。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她怎么说?”
“她说,祝我们能得到想要的。”苏淮轻声说,“她还说,她羡慕我们。”
苏洛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苏淮的手臂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他们就这样站着,在这个刚刚迎来转折的夜晚,静静分享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上海的夜色依然繁华,江面上船只往来,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刚刚挣脱枷锁的人,正试图学会如何拥抱彼此。
前路依然漫长,风暴还未真正降临。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