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直到咖啡杯彻底凉透,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苏淮公寓的。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靠着冰冷的电梯壁,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苏擎宇对峙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苏擎宇的每一个表情,都像电影镜头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赢了。但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奇异的空虚。
门打开时,苏淮已经在家里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看到苏洛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苏洛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铺天盖地地袭来。他走过去,直接倒在苏淮身边的沙发上,把头靠在他肩上。
“谈完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淮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姿势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离过那三年,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依为命。
过了很久,苏洛才开口,把咖啡馆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淮。说到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U盘——和给苏擎宇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里面是什么?”苏淮问。
“空白的。”苏洛说,“真正的日记复印本在马修那里。我给父亲的,只是一个空壳。”
苏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你比他想象的聪明。”
“他说的。”苏洛说,“他说我像妈妈。”
苏淮的手收紧了些,把他搂得更紧。“你确实像她。一样的勇敢,一样的决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外滩的灯光次第亮起,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繁华。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份刚刚赢得的脆弱平静。
“哥,”苏洛忽然说,“如果父亲真的答应了我的条件,你会怎么办?”
苏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
“他会取消和林家的婚约,”苏洛继续说,“你会恢复自由。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苏淮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弟弟。昏黄的灯光下,苏洛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像小时候每次问他问题时的表情。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淮反问。
苏洛沉默了几秒:“我想让你做你自己。”
“我自己?”苏淮苦笑,“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父亲想要的人,要承担长子的责任,要管理这个家业。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我会是谁。”
苏洛抬起头,看着他:“那现在可以想了。你可以选择留下,继续经营公司,用自己的方式改变它。也可以选择离开,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淮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抚摸苏洛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下的青影——那是连日疲惫留下的痕迹。
“那你呢?”他问,“你还会回巴黎吗?”
苏洛摇摇头:“我不知道。马修在那里,我的事业在那里。但……”
他没说完,但苏淮明白他的意思。但如果回去,就意味着又要和苏淮分开。这次重逢之后,他们都清楚,再分离一次,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好不容易修复的东西。
“不用现在做决定。”苏淮说,“我们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苏淮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是林薇。”他对苏洛说,然后接起电话,“林薇?”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隐隐透着一丝疲惫:“苏淮,我想和你谈谈。方便吗?”
苏淮看了苏洛一眼,苏洛点点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林薇是无辜的,她不该被蒙在鼓里。
“好。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你楼下。”
苏淮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寓楼前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一个纤细的身影靠在车边,正抬头望着他的窗户。
“我下来。”他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洛:“她就在楼下。我去见她。”
苏洛站起来:“要我回避吗?”
“不。”苏淮说,“你就在这里等我。这件事,你也该知道。”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洛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歉意,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后门关上了。
——
楼下,林薇穿着简单的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太多妆容。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更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看到苏淮走出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你能下来。”她说。
苏淮走到她面前:“上楼谈吧,外面冷。”
林薇摇摇头:“就在这儿吧。车里也行。”
他们坐进保时捷的后座,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寒风隔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
“你父亲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林薇开门见山,“他说订婚可能要推迟,因为‘一些家族内部事务需要处理’。”
苏淮看着她,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