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洛在陌生的天花板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外面隐约传来早高峰开始前的零星车声。他侧过头,看到苏淮还在熟睡——难得的景象。苏淮一向是早醒的那个人,总是比他先起床,先准备好一切。但此刻,他安静地躺在枕头上,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像一个终于卸下盔甲的战士。
苏洛轻轻伸出手,悬在苏淮脸侧几厘米处,不敢触碰,只是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边一夜冒出的青茬。这个人,他看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以前是不敢,现在是舍不得。
苏淮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笑了。
“看什么?”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看你。”苏洛诚实地说,“以前没机会好好看。”
苏淮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两人静静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这个早晨如此普通,又如此不普通——没有秘密需要隐藏,没有人在门外窥探,只有阳光、温暖和彼此的心跳。
“哥,”苏洛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林薇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她说她会处理。”苏淮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她不是那种会反悔的人。”
“她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苏淮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比我们想象的更清醒。她知道这场婚姻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一场没有爱的交易。”
苏洛抬起头,看着苏淮:“那她想要什么?”
“自由。”苏淮说,“和我们一样。”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答案让他们都陷入了思考——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自己的牢笼里挣扎,只是有些人选择沉默,有些人选择反抗,有些人选择成全别人来成全自己。
“我想做点什么。”苏洛忽然说,“为她。”
苏淮看着他:“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至少让她知道,她的选择不是白费的。”苏洛想了想,“也许我可以为她画一幅肖像?不是那种正式的,而是……真正的她。像妈妈画马修那样。”
苏淮的眼神柔和下来:“她会喜欢的。我认识她虽然不久,但我知道她渴望被真正看见。”
手机铃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苏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是公司,但号码不是李明的。
“苏总,”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公关部的陈曦。有件事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苏淮坐起身:“说。”
“今天凌晨,有人向几家主流媒体匿名爆料了关于您和您弟弟的……私人关系。”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还有一些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截图。我们已经尽力压了,但有些小媒体已经发了。老爷那边……恐怕很快就会知道。”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苏洛看到苏淮的脸色变了,那种刚刚在他脸上出现的松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绷的警觉。
“照片内容?”苏淮的声音依然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是在威尼斯拍的。还有巴黎的一些……比较私密的画面。”陈曦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查了来源,是从一个海外服务器上传的,很难追踪。”
“知道了。”苏淮说,“继续压,能压多少压多少。我马上到公司。”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洛,眼神复杂。
“有人爆料了。”他说,“威尼斯,还有巴黎……那些照片。”
苏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威尼斯——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们以为自己是隐形的。巴黎——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后,他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显然,有人一直在暗处窥视,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父亲?”苏洛问。
苏淮摇头:“不像。如果是父亲,他会直接用来威胁我们,不会先放给媒体。这更像是……有人想让这件事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
“林家的人?”
“有可能。林薇刚提出取消订婚,他们不甘心,想报复。”苏淮站起来,开始换衣服,“但也可能是父亲的对头,想利用这件事打击苏家。”
苏洛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不。”苏淮按住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哪也别去。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记者可能已经在楼下蹲守。”
“那你呢?”
“我必须去。”苏淮说,“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公司的声誉,我必须亲自处理。”
苏洛抓住他的手腕:“哥……”
苏淮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苏洛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挣扎——那种想要保护他,又不得不离开的矛盾。
“等我回来。”苏淮轻声说,然后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无论发生什么,等我回来。”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洛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公寓楼前的街道看起来很正常——上班的人群,早起的老人,送孩子的母亲。但仔细观察,他能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隐约能看到里面有镜头在晃动。
记者。已经在蹲守了。
苏洛放下窗帘,靠在墙上。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苏洛先生?”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职业性的礼貌,“我是《娱乐周刊》的记者,想就您和您哥哥的关系做个采访,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苏洛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他需要思考,需要冷静。但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苏淮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在回响:无论发生什么,等我回来。
可是,当风暴来临时,等待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外,已经围满了记者。
苏淮的车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入,避开了正门的喧嚣。电梯一路上升,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有公司的,有媒体的,还有一些私人号码。他没有接,只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中快速分析着局势。
五十八层,父亲办公室的门开着。苏淮走进去,看到苏擎宇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那些照片,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几家媒体的报道标题。
“来了?”苏擎宇没有转身。
苏淮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望着窗外的城市。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擎宇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知道。”
“苏家几十年的声誉,你二十多年建立的形象,公司的股价,合作伙伴的信任……”苏擎宇转过头看着他,“一夜之间,全毁了。”
苏淮迎着他的目光:“是你做的吗?”
苏擎宇冷笑:“如果是我,会比这干净得多,也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