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苏洛穿上外套,拿起手机查看航班信息。
“如果你现在离开,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苏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陌生。
苏洛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威胁吗?”
“这是现实。”苏淮走向窗边,背对着他,“父亲已经有所察觉。昨天我接到消息,他在威尼斯有眼线。”
苏洛想起那个拿着相机的黑衣男人,心中一寒。
“所以那个狗仔...”
“很可能不是狗仔。”苏淮终于转身,眼中是苏洛从未见过的恐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谨慎。如果父亲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超出了兄弟...”
他没有说完,但苏洛已经明白了。那种可能性太过可怕,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
苏洛的手从行李箱上滑落。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苏淮给了他足够的美好让他无法割舍,又让他看清了现实的残酷让他无法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最终问道,声音疲惫。
苏淮走近他,轻轻抚摸他的脸。“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周一的会议我会参加,但那不代表什么。只是争取时间的策略。”
“那你的订婚呢?”
“会取消的,我保证。”苏淮吻了吻他的额头,“但必须用正确的方式,不能激怒父亲。”
苏洛闭上眼,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应该保护自己免受更多的伤害,但他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今天,”苏淮轻声说,“让我们忘记所有不愉快,就像最初计划的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威尼斯。”
苏洛最终点了点头,不是因为他相信苏淮,而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这最后的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他们还是去了佩吉·古根海姆美术馆,穿梭在毕加索和康定斯基的作品之间。苏洛为苏淮讲解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和技巧,苏淮专注地听着,就像多年前一样。
下午,他们坐在美术馆的后花园里,四周是雕塑和盛开的鲜花。
“记得妈妈带我们去美术馆的时候吗?”苏洛突然问道。
苏淮微微一愣,随后点头。“你当时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说你想住进画里的世界。”
“因为那个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压力。”苏洛轻声说,“妈妈去世后,只有画画能让我感受到那种平静。”
苏淮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洛洛。但请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包括三年前让你离开,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父亲摧毁。”苏淮的眼神深邃,“他不能容忍任何偏离他计划的事情,尤其是你...你太像妈妈了。”
苏洛沉默了。这是他们很少触及的话题——母亲的神秘死亡。官方说法是车祸,但家族中一直有传言,说她是因抑郁症自杀,因为无法忍受婚姻的痛苦。
“你认为妈妈是自杀的吗?”他突然问。
苏淮的表情僵硬了。“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如果她是,那么父亲就是间接凶手。”苏洛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而你正在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傍晚,他们回到酒店,之前的亲密无间已被一种微妙的紧张所取代。苏洛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镜子里的人是谁?那个曾经坚信爱与艺术可以战胜一切的少年,还是这个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依然迈步向前的傻瓜?
浴室门被推开,苏淮的身影出现在镜中,站在他身后。两个相似的容颜在镜中对视,一个充满挣扎,一个满怀愧疚。
“我订了明天回巴黎的机票。”苏洛突然说。
苏淮的眼神暗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我会等你到周日晚上。如果你在周日晚上前出现在我巴黎的公寓,我就相信你的承诺。”苏洛转身面对他,“如果没来,我们就到此为止,永远。”
苏淮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苏洛脸上流连,仿佛要将他刻进记忆深处。
“我会去的。”最终,他承诺道。
但苏洛已经分不清,这又是另一个安抚他的谎言,还是真正的誓言。
当晚,他们□□时比以往更加激烈,仿佛在通过身体的交融弥补心灵的距离。事后,苏洛躺在苏淮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深夜,苏洛再次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起身寻找,发现苏淮坐在客厅的黑暗中,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份合同草案的页面,标题是“苏林两家战略合作及婚姻协议”。
在苏洛悄悄退回卧室的那一刻,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威尼斯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他们的爱情,正行驶在越来越汹涌的暗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