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闭着眼,感受着苏淮重新躺回身边的动静。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刚刚开始愈合的心上。
“醒了吗?”苏淮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他耳边低语。
苏洛没有回应,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消化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下周一会准时到场...不知道...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拼凑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苏淮轻轻起身,走向浴室。水声响起的那一刻,苏洛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威尼斯石膏花纹。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如同他们之间的关系——光明与阴影交错,永远无法完全融合。
他起身穿上睡袍,走到客厅的小阳台。苏淮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显示的是“父亲”,通话时长七分四十二秒。
七分四十二秒。足够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苏洛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失败。苏淮不知何时更换了锁屏密码。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沉。三年前,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甚至银行账户密码。苏淮的是他的生日,他的是苏淮的生日。
现在,他不再是那个被信任的人了。
水声停止,苏洛迅速放下手机,假装欣赏窗外的运河景色。
“今天想去哪里?”苏淮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们可以去布拉诺岛,听说那里的彩色房子很适合写生。”
苏洛勉强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去参观佩吉·古根海姆美术馆吗?”
“你记得?”苏淮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苏洛轻声说,转身面对他,“但这不代表你也一样。”
苏淮的表情僵住了。“什么意思?”
“周一你要去哪里?”苏洛直接问道,“刚才的电话,我听到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运河上传来贡多拉船夫的歌声,欢快的意大利民谣与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形成讽刺的对比。
“是订婚宴的最终确认。”苏淮最终承认,但避开了苏洛的目光,“父亲安排的,我必须出席。”
“必须?”苏洛后退一步,“所以你所谓的一周之后‘一起决定未来’,只是一个谎言?”
“不,不是谎言。”苏淮抓住他的手臂,“我需要时间,洛洛。直接与父亲对抗不是明智之举,我们必须有策略...”
“我们?”苏洛甩开他的手,“是你和我,还是你和父亲?”
苏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瞬间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洛感到一阵窒息。他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你要做什么?”苏淮跟进来。
“结束这个闹剧。”苏洛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回巴黎,继续我的生活。你就回去做你的乖儿子,娶那个林家千金,我们各自扮演好父亲安排的角色。”
苏淮按住他的手。“别这样,我们说好有一周时间。”
“然后呢?周一你去参加订婚宴的‘最终确认’,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巴黎等你?”苏洛冷笑,“三年前的教训一次就够了,哥。”
那个称呼像一记耳光,苏淮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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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岁的苏洛坐在钢琴前,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家庭教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不对,又错了!这首曲子下周就要在你们父亲的生日宴上表演,你怎么总是弹不好?”
苏洛低下头,眼眶发热。他讨厌钢琴,讨厌一切父亲强加给他的“必修课”。
“让我来教他吧。”十四岁的苏淮走进琴房,对老师微笑道,“我保证周末前让他熟练弹奏这首曲子。”
老师离开后,苏淮坐在苏洛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看,这个地方应该这样弹...”
他的手指引导着苏洛的,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那一刻,苏洛不仅学会了曲调,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为什么你什么都会?”他仰头看着哥哥,眼中满是崇拜。
苏淮苦笑:“因为我没有选择。作为苏家长子,我必须完美。”
“那我呢?我也必须完美吗?”
苏淮揉揉他的头发:“你不一样,洛洛。你有妈妈的艺术天赋,你会走自己的路。”
“你会帮我吗?当爸爸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时,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永远都会。”少年的苏淮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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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苏洛轻声道,从回忆中抽离。
苏淮的表情痛苦而复杂。“我现在仍然站在你这边,只是方式不同了。直接对抗父亲只会让我们失去一切...”
“我们早就失去一切了!”苏洛打断他,“从你三年前选择服从他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