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站在克里雍酒店2806房间的中央,背对着苏淮,目光落在窗外巴黎的夜景上。城市的光晕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喝酒吗?”苏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洛没有转身。“这就是你想要的?三年不见,一条短信,我就该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摇着尾巴过来?”
“你知道不是这样。”
“那该是哪样?”苏洛终于转身,直视着苏淮的眼睛,“三年前你选择站在父亲那边,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
苏淮将一杯红酒递到苏洛面前,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我看了你所有的画展采访,《费加罗报》那篇专访说你的作品充满了‘放逐与回归的张力’。”
苏洛接过酒杯,没有喝。“你居然还关注我的报道。”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洛洛。”
那个亲昵的称呼让苏洛的手指收紧,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他低头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他偷偷喝光了父亲酒柜里一瓶珍藏的波尔多,是苏淮替他顶的罪。
“为什么?”苏洛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苏淮走向落地窗,背影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父亲要订婚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苏洛怔在原地,酒杯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要...什么?”
“订婚。”苏淮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对方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二十八岁,剑桥毕业,完美符合他对儿媳的所有要求。”
苏洛感到一阵反胃。“他已经五十六岁了,而那个女人才二十八?而且...儿媳?”
“是的,我的未婚妻。”苏淮转过身,眼中是苏洛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讥诮,“商业联姻,为了巩固苏林两家的合作关系。很老套,不是吗?”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苏洛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淮会出现在巴黎,为什么三年不联系后突然找他。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终于要成为父亲棋盘上的棋子了,想在这之前最后放纵一次?”苏洛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淮向前一步,抓住苏洛的手腕。“不,我来是因为我受够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个雨夜让你离开。”
他们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苏洛能看见苏淮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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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书房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洛站在父亲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浑身湿透,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已被雨水浸得模糊。
“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父亲苏擎宇冷笑一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花钱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去法国当个穷画家?”
苏洛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这是我的梦想,妈妈也会支持我的。”
“别拿你母亲当借口!”苏擎宇猛地拍桌而起,“她就是因为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要么去读商学院,要么滚出苏家!”
书房门被推开,苏淮走了进来。他刚刚从公司回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与狼狈的苏洛形成鲜明对比。
“父亲,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苏淮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好商量的!”苏擎宇怒视着小儿子,“我给你的最后通牒是明天早上,要么改变主意,要么收拾东西走人!”
苏洛抬头看着苏淮,眼中满是恳求。他们昨晚明明说好的,苏淮会支持他,会帮他说服父亲。
苏淮避开了他的目光。“父亲说得对,艺术不能当饭吃。你应该慎重考虑。”
那一瞬间,苏洛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淮,那个曾承诺永远站在他这边的哥哥,那个在星空下说永远懂他的人。
“你...”苏洛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苏淮的表情僵硬。“昨晚是昨晚,现在我想清楚了,父亲是为你好。”
苏擎宇满意地点头,“看来你哥哥比你懂事得多。下周开始,你去公司实习,跟着你哥哥学习管理业务。”
苏洛看着面前的父子二人,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不。”他轻声说,然后更大声地重复,“不!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也不会成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转身冲出书房,跑下楼梯,冲出苏家别墅的大门。雨水瞬间将他吞没,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奔跑。
“洛洛!停下!”苏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距离苏家不远的一个街角,苏淮追上了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苏洛挣扎着,雨水和泪水混杂在脸上,“你背叛了我!你答应过会支持我的!”
苏淮的脸上满是雨水,眼神痛苦。“我是为你好!你知道离开苏家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失去一切!”
“我已经失去一切了!”苏洛嘶喊道,“包括你!”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断裂了。苏淮猛地将苏洛拉入怀中,低头吻住了他。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充满了绝望和怒火的碰撞。牙齿磕碰到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苏洛先是僵住,然后开始疯狂地挣扎,最终却融化在那个吻里。
当苏淮终于放开他时,两人都在大雨中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洛轻声问,声音破碎,“一个吻,然后让我放弃所有?”
苏淮的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空洞。“走吧。”他说,“去巴黎,不要再回来了。”
那一刻,苏洛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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