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离前从未在天池门中公开的身份。
一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他不仅突破成为了上神,更被门派长老默许成为天池门长老一派,这也是他在见到长老们时不曾行礼也不会被当众批评指责的原因之一。
但当初离前靠着这个模糊的身份只做了一件事,便是摘掉天池门中许多死板的门派规矩,就连从前弟子身份不得踏入掌事殿的限制,也是在他手中改为如今这般条例。
为的是减轻长老身上重负,更给了弟子寻找合适自己的施展空间。
虽然后来的他为了不受束缚,去追逐那狗屁不是的男人选择放弃做长老,但也轮不到面前这些与他人同流合污,被煽风点火后对他叫嚣的弟子逞威风。
他甘心做的是弟子,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弟子脸色微变,但未因他片面之词相信他。
而是选择当面打开须弥镯找到有关门派律例记载,翻动数十页后才终于让他找到变更的记载。
变更后的律例会在末端出现参与其中的名单,当他看见排在名单首位之人竟真的是离前时,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不知离前从前在背后的风光,只是听说这一年中不断出现有关离前带来的负面传闻,意识中渐渐被旁人同化,行为举止在潜意识认为低自己一等的人出现面前后,也就有了高人一等的傲慢自信。
污点比完美更容易被放大。
起码在离前身上体现出来的便是如此。
那弟子见状无可奈何,心中哪怕是不服也不敢肆意冒险闹下去,若被长老知晓方才自己口出狂言之事,恐怕他也难在掌事殿继续呆下去。
衡量后的弟子憋着内心的不快朝掌事殿内走去,离前随后跟着进了掌事殿,其余在围观热闹的弟子纷纷给离前让路。
在公开战上他特意观察了公孙杰的剑法,那是出自南虚门仙门管辖地的剑法,书中提及公孙杰出现时唯独一次来过南虚门来寻他,但却没有受阻,或许南虚门中有人与他相识才这般设陷让他来说出那番话。
弟子取来关于名单详记,离前打开入眼便找到了公孙杰,记载中他乃是剑系门派之人。
弟子端端正正站在离前面前不敢乱动,像极了怕他将卷宗带走,目光更是追随着离前在卷宗上指尖滑动,直到片刻后瞧见离前手指停留的位置一动不动时,弟子好奇认真看了眼他所指的位置。
方才和离前的摩擦仍旧让他心中忿忿不平,但在见到他蹙眉时又忍不住说道:“这个门派在神魔大战中被灭,听闻收徒严苛,本来也没多少人,这一战就全死光了。”
离前抬眸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顺着文字继续往下,最后停在“自由身”一词上。
自由身,意味着该仙士能随意加入仙门百家中任意一个门派里。
那他为何要等到神魔大战一年后才来天池门?
他收起卷宗,轻轻往前推给弟子:“谢谢。”
弟子听见时眼神惊愕,嘴唇微张却一字未语目随他离开掌事殿中。
离前出了掌事殿往流云宫的方向回去,在途中见到许多弟子和外门仙士陆续离开,估摸应是这一次的公开战结束了。
他穿过人流往前走去,直至绕过一座往流云宫必经的廊桥上竟见桥上有一人只身而站,正望着天河的风光旖旎,少顷后只见千字从不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巴掌大的竖轴交给他,那人行礼后才转身往离前方向欲走来。
一人立于桥上,一人立于桥下,各自止步不前,两两相望。
那人正是公孙杰。
如若不错,他手中拿的正是天池门通行书,接下来会安排他面见掌门与门派各长老。
千字见公孙杰站着不动,上前走来一步瞧见桥下矗立的离前,他端详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朝离前说道:“阿离,你师尊在藏书阁。”
离前闻言后不再看公孙杰,遂朝千字转身颔首道:“谢千哥提醒,弟子这就去藏书阁。”
话落便转身离开,往藏书阁方向而去,并未留意到公孙杰听见“师尊”二字时候沉去的眸色。
离前还未走到藏书阁途中遇见了同一方向而来的千字,他顿足半晌直到千字到了跟前方行礼。
千字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怎得闷闷不乐?”
两人朝藏书阁方向走去,离前走慢半个身侧回道:“视觉疲惫。”
一日见三次公孙杰,他不疲惫谁疲惫?
千字缓缓向前走去:“一言不发全靠眼睛输出的挑衅,的确会如此。”
离前朝他侧脸看了眼,故意跳过这话题反问:“千哥今日带来的那位上神是何人?”
只见千字神色无澜,面不改色说:“徒弟。”
“哦——”离前拉长尾音,“仙君收上神为弟子,不愧是千哥。”
千字边走边斜睨了眼他,一本正经说:“若四舍五入而论,离前上神也算本君弟子,待会儿见到北游你务必告知他,你掏心掏肺仰慕我想拜我为师。”
离前脚步停住反驳道:“我没答应。”
千字头也不回:“我答应了。”
两人到了藏书阁中,偌大的殿内只有知北游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摆放着展开的卷宗,右手放着的是垒高至肩膀处理好的门派事务。
听见脚步声时,知北游抬起眼朝门口望去,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停在离前脸上须臾后才垂下头。
离前见到师尊后,果断往前跑去寻他身旁的位置坐下,随后往书案上一趴,尖细的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望着养眼的师尊批阅卷宗。
身后走来的千字见状一笑,见知北游手里的卷宗处理完毕后,生怕他闲下来,随着青袖轻挥,陡然间在知北游的面前又铺满一张极长的卷轴,随后满意抬手推了推镜框往圈椅中坐下。
知北游扫了眼千字,无奈地把他故意用卷轴盖住离前脑袋卷首一端取下来,放下卷轴时还顺手揉了下离前被卷轴蹭乱的脑袋。
“今日可是有收获?”知北游像询问他功课一般。
千字也朝趴着的离前望去,眼底别有深意。
只见离前甩了下脑袋:“没有。”
谁知下一刻千字接上说道:“当然有,天池门收获灵根上乘者,阿离喜提一枚敌人。”
闻言知北游眉梢微挑,眉眼含笑看着他:“棋逢对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