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咸阳城的喧嚣尽数吞没。陋巷深处的小院,唯有一盏孤灯映着窗棂,与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却又藏得极深,不惹半分注目。
我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微凉的虎符,耳畔是巷外隐约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也敲在这风雨欲来的咸阳城。苏统领早已退去,暗卫也已领命行事,此刻的小院看似平静,实则已是一张悄然铺开的网,网住了赵高与李斯的一举一动。
案上摆着一盏粗陶茶盏,茶水早已凉透,我却无心去换。脑海中反复复盘着白日里苏统领带来的消息——赵高与李斯深夜密会,宦者调动频繁,这绝非寻常的朝堂商议,定是在筹谋针对扶苏的毒计。
北境有蒙恬将军坐镇,扶苏手握重兵,赵高不敢轻易在北境动手,便只能在咸阳釜底抽薪。断粮草、扣军情、安插眼线、构陷罪名……这些阴私手段,我在史书中见得太多,如今身临其境,只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短促而尖锐,是暗卫约定的报信暗号。
我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直接开门,而是隔着门板,以同样短促的节奏轻叩三下。
门外的猫叫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两声轻细的回应,确认是自己人。
我缓缓拉开一条门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姑娘,属下有要事禀报。”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
“讲。”我反手关上门,语气平静无波,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虎符。
“属下奉命监视赵高府邸,发现其心腹宦者阎乐,于半个时辰前悄然出宫,直奔李斯府邸,手中持有一封密信,封泥乃是赵高私印,极为隐秘。”暗卫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属下不敢靠近,只远远窥见阎乐神色慌张,入府后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手中空无一物,显然密信已交予李斯。”
我眸色微沉,阎乐是赵高最信任的爪牙,素来行事狠辣,此番深夜送密信,绝非小事。
“可探知密信内容?”我沉声问道。
“属下无能,未能近身,只隐约听闻李斯府中传来争执之声,似是李斯对密信所言之事,颇有迟疑。”暗卫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无妨。”我摆了摆手,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李斯此人,贪权惜命,虽与赵高同流合污,却又不愿将自己逼上绝路。赵高此番密信,定是逼他做决断,或是定下了针对扶苏的具体计谋,李斯心中犹豫,实属正常。”
暗卫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敬佩:“姑娘料事如神。”
“继续说,还有何事?”我问道。
“此外,属下监视宫门时发现,近日有一批粮草,打着运往北方边境的旗号,却在城郊驿站滞留多日,并未启程。负责押运的官员,乃是赵高的远亲,行事鬼鬼祟祟,似有拖延之意。”暗卫又道,“属下怀疑,这批粮草,怕是要被暗中克扣,或是挪作他用,故意延误北境军需。”
此言一出,我心中寒意顿生。
北境苦寒,匈奴虎视眈眈,粮草便是军中命脉。若粮草迟迟不到,扶苏与蒙恬的大军,便会陷入困境,届时无需赵高动手,北境大军便会不战自乱。这一招,阴毒至极!
“可知粮草滞留的具体缘由?”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