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地看着阶下的长子。他看得出,扶苏眼中的坚定绝非伪装,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家国情怀,是他嬴政一生都在追求的帝王气魄。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怒意便越盛。
“扶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嬴政的声音骤然变冷,“朕让你归京静养,是让你反思过错,收敛心性,而非让你妄议边事,任性妄为!北境有蒙恬镇守,何须你多此一举?”
“父皇,蒙恬将军虽勇,却独木难支。”扶苏不卑不亢,继续进言,“匈奴骑兵来去如风,边境防线绵长,若非有皇室宗亲坐镇,难以凝聚军心。儿臣愿赴北境,与蒙恬将军并肩作战,整顿军务,安抚百姓,必能一举击溃匈奴,永绝边患!”
“你还敢狡辩!”嬴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龙颜大怒,“朕看你是在陋巷待久了,被那些儒生蛊惑,连君臣父子之道都忘了!朕说不准,便是不准!”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发一言。
扶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却依旧没有退缩:“父皇,儿臣心意已决!若父皇不准,儿臣愿长跪于此,直至父皇应允!”
“你!”嬴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扶苏,手指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长子,竟会如此执拗,如此忤逆。
赵高见状,连忙上前劝道:“陛下息怒,长公子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心系家国。不如……不如暂且应允,让长公子前往北境历练一番,也好让他知晓战事艰难,日后便能体谅陛下的苦心了。”
李斯也连忙附和:“赵大人所言极是,长公子一片忠心可嘉,陛下不妨成全,也彰显陛下爱子之心,体恤民情之意。”
两人看似劝说,实则暗藏心机。他们料定扶苏不懂战事,此去北境必败,届时便可借机弹劾,一举将其扳倒,永除后患。
嬴政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扶苏。他看着长子倔强的背影,看着他宁折不弯的脊梁,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扶苏的心意?何尝不知北境需要一位皇室宗亲坐镇?可他更怕,怕扶苏此去,手握兵权,羽翼丰满,日后难以掌控;更怕他在北境宣扬仁政,与自己的治国之道背道而驰。
可如今,扶苏以死相逼,满朝文武看着,他若执意不准,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近人情。
良久,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罢了,朕准了。”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平静,叩首道:“儿臣谢父皇!”
“朕丑话说在前头。”嬴政目光锐利,“此去北境,只许胜,不许败!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儿臣遵旨!”
“三日后启程,朕拨三万精兵归你调遣,务必协助蒙恬,平定北境!”
“儿臣定不辱使命!”
扶苏叩首谢恩,起身时,身姿愈发挺拔。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亦是万丈荣光。
退朝之后,扶苏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咸阳宫,朝着陋巷的方向而去。他心里清楚,他要来见我,告诉我,他做到了,他即将奔赴北境,他会兑现承诺,凯旋而归。
秋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袂,少年郎的身影,在晨光中愈发坚定。
金銮殿上的请命,是他对抗命运的第一步;北境的烽火,将是他书写传奇的战场。
这一场奔赴,既是为国家,亦是为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