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晨雾尚未散尽,扶苏已快步走出朱雀门。玄色朝服未及换下,玉带在腰间束得笔直,一路行来,引得宫门外侍卫纷纷侧目,却无人敢拦。
他心中只有一个方向——陋巷,只有一个人,是我。
三日后便要启程北境,此去千里,黄沙漫漫,生死未卜。昨夜在灯下对我许下的诺言,字字滚烫,如今金銮殿上请命成功,他迫不及待要亲口告诉我,他要去兑现承诺了。
陋巷狭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坑洼处积着浅浅的水痕。扶苏脚步轻快,穿过曲折的巷弄,停在我家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门扉半掩,隐约可见院内那株老槐,枝叶在秋风中轻晃。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吧。”
我坐在院内石凳上,指尖轻触筑弦,听见敲门声,轻声应道。
扶苏推门而入,晨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我抬眸望去,他一身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难掩的意气风发,却又藏着几分急切。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坚定:“我做到了。”
我眉尖微挑,心中已猜到几分,指尖轻轻一拨,筑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响,轻声问:“做到什么了?”
“父皇准了。”扶苏俯身,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的指尖微凉,他便用掌心紧紧裹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三日后,我便率三万精兵,奔赴北境,与蒙恬将军并肩,抗击匈奴。”
我的手轻轻一颤,筑弦余音微颤,眼中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我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北境苦寒,匈奴凶悍,公子从未亲历战事,此去……”
“我知道凶险。”扶苏打断我,语气却愈发温柔,“可我若不去,便永远只是困在咸阳的笼中鸟,护不住你,护不住边境百姓,更护不住这大秦江山。”
他抬手,轻轻拂去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温柔,目光却无比郑重:“昨夜我对你说的话,绝非戏言。亲赴北境,凯旋而归,十里红妆,护你一生。这一诺,我扶苏,此生必践。”
我抬眸,望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深情,鼻尖一酸,泪水险些落下。我知道他的抱负,知道他的仁心,更知道他在金銮殿上以长跪相逼,才换来这一道圣旨。
我怎能拦他?
可心中的不舍与担忧,却如潮水般汹涌。此去一别,山高水远,烽火连天,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知他是否能平安归来。
“公子放心去吧。”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抽回手,指尖落回筑弦,目光温柔地看向他,“既然此去千里,关山万重,便让我再为公子抚筑一曲。这一曲,当送君北行。”
扶苏闻言,眼中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笑意。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这陋巷之中,我初奏此曲时,他曾问何名。我说无名,是他取了“清沅”二字,让我只弹给他一人听,我应了。
他静静伫立在侧,屏息静听,一如那日初见时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