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咸阳城的风都带着几分压抑。
我依旧住在那处陋巷旧居里,一屋一榻,一桌一几,简陋却干净。穿越而来,无依无靠,若不是遇见扶苏,我怕是早已在这乱世里无处安身。陛下盛怒将他禁足,消息传得满城皆知,市井间流言纷纷,说他失了圣心,前途未卜,更有人暗戳戳将罪责推到我身上,说我是祸水。
我听着,只当耳旁风,心里却日夜牵挂着扶苏。他性子仁厚,在宫中本就步步维艰,此番被禁,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又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白日里,我便抚筑寄情。指尖轻拨琴弦,泠泠琴音漫过陋巷小屋,成了唯一的慰藉。弹着弹着,思绪却总不受控地飘向他。他如今怎样?在那深宫之中,是否也日日难安?是否也在牵挂着我?
暮色降临时,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晚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正收琴,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不是寻常邻里的粗重,也不是市井无赖的喧闹,沉稳、克制,带着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来人。
我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沉默一瞬,一道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清沅,是我。”
是扶苏!
我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陋巷里格外清晰。
逆光里,扶苏立在巷口,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侍从,未佩玉佩,连发冠都束得极简,显然是刻意掩去了身份。他眉目清隽,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可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公子……”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屈膝行礼。
扶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我,掌心微凉,却力道坚定:“免礼,此处只你我,没旁人,不必多礼。”
他侧身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巷子,迅速拉我进门,反手轻轻合上院门,动作利落又谨慎。
“公子不是还在禁足吗?”我压低声音,满心惊慌,“陛下未曾松口,您私自出宫,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扶苏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向父皇求了片刻自省的功夫,借机脱身,知晓者不过一二心腹,不会败露。”
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鼻尖一酸:“公子何必如此冒险,为了我,不值得。”
“为你,值得;为天下苍生,亦值得。”扶苏抬手,极轻地拂去我鬓边沾着的碎发,语气沉了几分,“这些日子,让你独自在这陋巷里受委屈,是我不好。可我今日来,不止是看你,更是心中有大事,不得不与你商议。”
我心头一震,抬眸看他。
扶苏的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北境匈奴作乱,右贤王率部南下,连破三城,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父皇连日忧心,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主战主守各执一词,却无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对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惜:“我虽被禁足,却夜夜难眠。一想到边境百姓正受战火荼毒,便心如刀绞。大秦初定,百废待兴,百姓好不容易盼来安稳,怎能再遭此劫难?”
我沉默着,心中了然。扶苏从来不是只顾私情之人,他的仁厚,从来都系于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