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李斯居心何在,此刻他都不能避而不见。这暗流涌动的深宫之中,多一分消息便多一分生机,纵使前方是陷阱,也必须亲自探一探。
内侍领命开门,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走入,手中捧着木盒,见到扶苏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小人李忠,见过长公子。奉丞相之命,特为公子送来些许典籍,聊表心意。”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木盒上,淡淡问道:“丞相有心了。只是本宫如今被禁足,不便与外臣往来,丞相为何会派你前来?”
李忠神色不变,轻声道:“丞相知晓公子素来爱书,如今在宫中静养想必寂寥,故而命小人送来这些书籍供公子解闷。丞相还说,公子心怀天下、仁厚贤明,乃是大秦之福,眼下不过一时困顿,终有拨云见日之日。”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既表关切,又未触禁足禁忌,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扶苏心中了然,李斯这是在向他示好,却又不敢过于明显——父皇态度摆在眼前,他不敢公然忤逆帝王心意。扶苏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木质,缓缓道:“替本宫谢过丞相。”
“公子客气了。”李忠躬身应道,又迟疑片刻,似有话要说,却碍于身份难以启齿。
扶苏看在眼里,淡淡开口:“有话但说无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需顾虑。”
李忠闻言心中一松,压低声音快速道:“公子,丞相让小人转告,近日朝中风云变幻,赵中车府令权势日盛,公子务必谨言慎行、保全自身。北疆之事,丞相亦有耳闻,蒙将军忠心耿耿,断无谋逆之心,公子不必过于担忧。”
说完,李忠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礼:“小人使命已达,就此告辞,公子保重。”
不等扶苏回应,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门重新关上,扶苏捧着木盒,立在烛火之下久久未动。李斯的示好,如这沉沉寒夜中投下的一丝微光,让他知晓,朝中并非所有人都与赵高同流合污,并非所有人都认同父皇苛政。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些古籍,皆是儒家经典与治国策论,竹简崭新,显然是精心挑选。扶苏拿起一卷,指尖拂过字迹,心中的坚定愈发浓烈。
纵使身陷囹圄,纵使帝心难测,纵使小人当道,他心中的仁政之志,也绝不会动摇。
烛火摇曳,映着扶苏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坚定轮廓。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前路依旧凶险,但他绝不会妥协,绝不会放弃。为了大秦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他必将坚守到底,直至拨云见日,光明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