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曲缓缓移到帐后,听见一道无力疲惫的声音:“下去吧。”
“是。”宫女们躬了躬身,端着空碗离开了房内。
榻上的人久久未动,眼神虚虚落在某处。半晌,终是长叹一声,自道“报应”,才盖上了被褥。
顾澜刚闭上眼,忽觉身边一阵风刮过,刚欲睁眼,嘴便被用力捂住。她慌张欲叫喊,却对上了女子焦急的目光。
“贵妃娘娘,是宋钦寒让我来的,”岑曲赶紧道,怕她不信,又将对方刚给的蓝丝帕摆到顾澜面前,“这信物,您总认得吧。”
看见丝帕,顾贵妃的眼神由惶恐逐渐镇定下来。岑曲放下手来,问道:“您曾说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宋钦寒,但他此刻并不能露面,便由我来转告他。”
顾澜静静望了她须臾,才问道:“你与阿寒,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问得岑曲一滞。
说是上下级,陌生;说是朋友,又太轻。
最后,她开口道:“生死之交。”
顾贵妃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眸却柔和起来。岑曲不免怀疑出声:“怎么了,娘娘?”
“没什么,”她摇摇头,“既然是他的选择,那我便没什么怕的了。”
她看着岑曲,长长的睫毛下,那双与顾威有几分相像的眼眸被烛光照出水影来,棕眉微垂,像是悲悯。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该来的,逃不掉。”
*
岑曲出宫时,已是卯时三刻,街巷上开始有小贩叫卖早饭。
从客栈楼下望去,房间的窗户还裂着道缝,那是宋钦寒为她留的。
顾贵妃说的太多,太乱,岑曲不知道,她该怎么告诉宋钦寒这些残忍的事实。
她踏进门槛,一步一想,刚踏上最后一节木梯,便差点撞上一人胸膛。
“回来了。”
宋钦寒的嗓音沙哑,似是一夜未睡,眼中还带着不明显的红血丝。
初起的阳光将他脸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给眼眸盖上层柔软。
“贵妃说了什么?”
岑曲看着对方这副不知所以的疑惑模样,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
可怕是她说完一切,他便会毫无血色吧。
但总不能让他永远被蒙在鼓里,他身为逝者亲子,有知晓一切的权利。
“进屋说吧。”岑曲转身推开了房门,宋钦寒紧跟进来。
两人对坐桌前,良久无言。宋钦寒意识到不对,还未问出口,对方终于开了口。
“宋钦寒,无论心里遭受怎样的凌迟,你都可以发泄出来。”
岑曲看着他,唇瓣翕动。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