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托着脸苦恼,“他们一点都不紧迫。”
裴黎:“我们得,自己查。”
贺天冬点头,“虽然没有卷宗,但我们对折柳并非一无所知。”
说完,她指尖轻敲桌面,一边思索一边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清脆灵活。
裴黎顺着声音看去,右手受的伤已经痊愈,修长白净,指尖圆润,指腹微红,他不自主想起那日,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她吃痛扭头,阴差阳错擦过颈侧的唇珠,也是泛着同样的粉。
“我们得出府!”她忽然眼睛一亮,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气。
陆悠第一个应和,“好啊!现在走?”
“不,我们需要做点准备。”
她找人要来男子衣衫,进了里间,不多时,从屏风后走出,日光从窗格斜洒,爬上她单薄却挺拔的肩膀,缓缓向上,嘴唇、鼻尖、眉骨。
“如何?”
日头照着那半张脸,点漆般的星眸,眉尾勾长飞入鬓角,眼尾挑起,有种朦胧性别的少年英气,浅浅勾带起的唇角,浪荡恣意。
裴黎怔怔盯着她,一时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陆悠也换了身男装,贺天冬将她的眉瞄粗,浓眉大眼,两个小梨涡现在白净的脸上,天真俊朗,烂漫可爱,看起来一副纤秀书生气。
她对镜瞧着自己模样,惊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真俊!”
贺天冬笑道:“折柳好男色,我们借此引蛇出洞。”
陆悠目光灼灼,手指点了一圈,“咱们三款,总有一款能钓到大鱼!”
次日,艳阳晴天,贺天冬遣人给忙碌的城主递话,准备自行出府,没多久,华管家匆匆赶来,带着殷勤的笑脸,身后跟着个年轻人。
“三位仙长初来乍到,人生地疏,恐不能尽兴,城内赏玩,这位是季塾师的儿子周离,可指路引览,一路周全照料。”
贺天冬看了一眼管家身后的男子,身高体长,一袭青绿衣衫,模样比起身材,显得普通,但还算周正,垂着眼并不抬头直视人,姿态谦卑。
三人的装扮让华管家有些担忧,“仙长们这样出门,或许会招来折柳觊觎。”
贺天冬眨了眨眼睛,“如若他真找上门来,反倒省事。”
如此一来,华管家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嘱咐周离好好招待仙长们。
四人上了马车,车厢宽阔华丽,贺天冬和陆悠坐在左侧,裴黎坐在中间,周离一个人坐在右侧,靠近车夫,手脚并严,显得很拘谨,始终垂着眼睫。
“风梧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城,最出名的,便是凤鸣台,那里多古梧,老干虬枝,参天蔽日,风景清幽,风从浓云般的梧桐林穿过,隐隐能听到泠泠之声,仿若凤凰啼鸣,清越动听。”
“凤鸣台旁,便是一泓古泉,泉水清冽见底,千年不涸,泉水清冽甘醇,用它制成的酒饮茶水,风味绝佳,相传千年前凤凰便栖息在此梧桐林间,饮着那清凉古泉,仙长们可要前去一观?”
陆悠听得心动不已。
贺天冬赶忙按住她,摇头,“日后有机会再去,今日我们要去风梧城人最多最繁华的地方,最好是不用带帷帽遮掩容貌的地方。”
周离思索,“那便带仙长去观览城内最大最热闹的酒楼。”
他朗声对车夫报了位置,马鞭一扬,马车木轮吱呀滚动起来,碾过石板路,发出笃笃沉响
“不要再唤仙长了,我名叫贺天冬,她叫陆悠,他叫裴黎。”
周离垂着的睫飞快颤了一下,“黎,是否是周某的离?”
裴黎没有说话,陆悠替他答了,“不,是黎明的黎。”
陆悠敞开车窗,周离便根据沿途景色介绍起风俗人情,解答她们的问题,侃侃而谈,风趣幽默。
确有几分肖似母亲的书卷气,却不忧郁,截然相反的自信,经过一路交谈,他已经放松下来,没了拘谨,终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这张普通的脸庞上,春水横生,显出别样的风情。
进了酒楼,三个人露面便引起一阵骚动,长相一个顶一个的俊美。
好事者竟开了赌局,赌折柳会挑三人中的哪一个先下手。
陆悠耳朵灵光,将赌局抬到桌面上,笑嘻嘻问,“你们觉得是谁?”
周离捏着酒杯,喉头滚动,“……裴兄。”
似乎醉了,微微扬目,直勾勾看向裴黎,一眨不眨。
同第一日入府一般,这次没了帷帽素纱遮掩,裴黎冷冷抬起眼皮,他方如梦初醒,僵了一下,惶然放下酒杯。
“抱……抱歉。”
支着下颌的贺天冬,弯了弯眸,眼中狭促弥漫,扔了袋灵石到周离怀中,“如此,便去下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