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门庭壮阔,朱漆柱琉璃瓦,玉阶生辉。
裴黎在马车上,就拽开了披风和帷帽,下车时,左右几步就进了府邸,华管家索性随他去了。
三人随着华管家往里走。
迎面碰上一对母子。
女人怀着抱着几册书籍,耳鬓有几根银发,眼角的细纹浅浅弯起笑起来温文尔雅,眉间萦绕一股浅淡的忧郁。
身旁男子,头戴帷帽,看不出面容,从瘦高的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年轻人。
女人和华管家点头,简单寒暄两句,错身而过。
戴帷帽的男子似乎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女人轻轻喊了一声,才提脚跟上。
裴黎感受到一道视线,从帷帽垂下的薄纱穿透来,在他脸上流连。
日来被人注视惯了,他漠然后退半步,越过男子。
等人远去,贺天冬问华管家,“刚才两人是谁?”
华管家介绍道:“女人是附近闻名的塾师,在城主资助下开了书舍,给许多女子提供工作,教孩童断文识字,旁边那个是她儿子,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教养得极好,斯斯文文,还加入了官府编外的宵禁巡值,为城主效力。”
陆悠好奇,“她的丈夫呢?”
华管家偏头迟疑了一下,“……没见过,不知道,她没有丈夫。”
许是死的早,三人便没再多问。
府内行走,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花台锦绣,给三人住处安排妥当,仆人来传话,“城主说,三位仙长远道而来,特设薄宴,接风洗尘,畅叙别情。”
刚靠近宴厅庭院,便听到主仆私话。
“城主,那三个扶光宗的妖琴师,瞧着年纪奇小,目测不过十八。”
“扶光宗堂堂名门望派,瞧不起我偏僻小城,送三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敷衍我?”
“这些年城内折柳肆意横行,夜禁得早,出入往来严查死守,许多人家搬离,是以供给那些大门派的钱财宝物少……少了许多。”
一声叹息,”罢了罢了,送他们去院后住着,住够了就送他们走。”
主仆有意压低嗓音,但修士耳目清明,谈话仍不偏不倚地全传到三人耳朵里。
贺天冬早有预感,先前城内口,管家遣词看似恭敬,偏偏要在仙长前加上一个小字,极为隐晦的轻视,心里瞧着三人年纪小,不以为意。
下人如此,城主的态度便毫不意外了。
贺天冬和陆悠同时望向第三个,唇红齿白,面若玉雕的“小丫头片子”。
裴黎冷冷一瞪,两人不约而同装作若无其事,识趣移开视线。
他刚跨入正厅,扬手三道冰锥,削去三根长烛。
正席上神情倨傲,一派雍容的城主,登时脸色一变。
好一个下马威。
出乎意料的,城主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模样,一身华贵紫袍,金冠珠翠,全然没有前面听闻的那般拮据。
“仙……仙长们!这是何意?!”幕从虽然害怕,但还记得衷心护主,横臂挡在城主身前。
裴黎淡声道:“烛灯甚明,扰人心烦。”
城主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敢小觑三人,她忘了,这群修士耳朵比兔子还灵,言语冒犯,叫人揪住尾巴,只能自认理亏。
华云斐能当上城主,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至少台面上如此。
她大方施礼道歉,上坐布茶,亲自斟给三人。
“仙长们莫怪,实在是城内大大小小事务繁杂,怠慢不周之处,望仙长们多多海涵。”
三人向城主询问折柳卷宗,分析案件,帮助抓捕。
华云斐扶额,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那折柳几番追寻,却始终不得其踪迹,弄得我焦头烂额,不提也罢。”
幕从忙不迭示意仆从开宴,“城主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我等楷模!又得三位仙长助力,此案必定顺遂立破!此大喜之日,不如开怀畅饮,以慰城主恩德!”
此番话,引来一众附和,“说的是,今日不谈公事,仙长们长途跋涉,不如先抛却凡俗纷扰,尽享清欢,其他事,日后多的是机会处理,莫负良辰啊。”
席间众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先前不快如过眼云烟,恭维话一筐接一筐地向城主和年轻的三位妖琴师递着。
吃喝一整晚,再无人提及折柳一事。
下宴席,陆悠走路仿佛在飘,“席上的果子饮真好喝,茶也好喝,说是风梧城特有的泉水,滋味真不一样,走的时候我要带些!”
“你啊,”贺天冬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几天,城主公务繁忙,只吩咐华管家好好招待,各种宴饮茶会,问起卷宗,却只在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