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府荡开冷意,戾气消退,贺天冬如梦初醒般身形一软,脱力垂倒在裴黎肩头,眼前发黑,双眼眼白处的蛛网血丝倒退缩回,黑眸恢复一丝清明。
意识回笼,剧痛窜上神经,紧捏在伤手上的手,关节泛白,足见使了多大力气,贺天冬整个人弹跳了一下,倒吸冷气,“松、松手!”
真狠啊这人,为了快速使她清醒,使劲儿摧残她的伤手。
裴黎身上独特的冷香,随着吸气钻入鼻腔,她怔愣,侧头,唇珠不经意擦过一片微凉的肌肤。
像一触即离的吻,轻柔、温热,肌肤上的酥麻迅速弥散,温度攀升。
裴黎触电般,倏地松开手,将两人距离拉开,嘴唇紧抿,透出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刚想抬手揉搓掉这抹异样,却因内伤尚未痊愈,呼吸紊乱,止不住咳嗽起来。
神志被操纵,记忆却未丢失,贺天冬记得自己的异状,忍不住后怕,额角冒出细细冷汗。
蚀龙勾起深藏心底的阴暗面,将它扩大数倍,蛊惑她对裴黎下手。
前脚联盟组队,后脚杀人灭口,她正头脑风暴如何解释眼下情况,裴黎盯着她。
夕阳从窗口倾斜,铺在他漂亮的脸庞,寒星般的眼眸,流光涌动,眉头蹙着,面色沉沉,却并不冰冷。
贺天冬目光游移,闭紧嘴唇没有吭声。
倒是裴黎先开口。
“走火入魔?”
贺天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强制唤醒蚀龙,即使是还不到鼎盛期的蚀龙,它力量仍然压倒性高过区区二弦的主人,受它支配和蛊惑,若弦阶再高些,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幸而是裴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或许会走上前世老路,逃出宗门,退回魔域,重生后的一切计划都会被毁掉。
贺天冬紧皱眉头,“从秘境出来,我就被控制了心神,可能是我的潜意识只信任你,它才操控我来找你。”
贺天冬尽量含糊地解释走火入魔后的暗杀行径,暗戳戳给两人关系铺垫好话,裴黎却全然不在意,眯起眼,“你的妖兽,很强。”
贺天冬心知他指的是栖息元神上的蚀龙,生怕他问是什么,不愿详谈,立刻转移话题,“你拍我脑门上的法术是什么?竟能唤回被控制的神智。”
在这异界活了两世,走火入魔的人,除非自己的醒,或者被杀,根本没有旁的办法,所以名门正派才对魔修深恶痛绝,裴黎从哪里学来的?若能学到这一手……
下一秒,裴黎就绝了她的想法,“你学不了。”
“为什么?”
裴黎不语,他仍虚弱着,转身往内走,贺天冬跟着走了两步,余光望见镜架上的自己,瞳孔骤然一缩,额头赫然一道细浅的血痕,她抬手摸了摸,不疼,不是自己的伤,指腹湿濡、鲜红。
他的血。
贺天冬呼吸顿了顿,思绪万千。
秘境中,那场淡红色的雪,似乎又在眼前落下。
三人越级打穿沼泽柳林,拥有比肩四弦的实力,一时风头两无,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准许可以去事务堂挂牌,领任务,获得报酬和宝物。
贺天冬拥有了热龙,裴黎要了玉头骨,巨型柳被给到了陆悠。
陆悠大惊失色,“我全程贡献有限,后面还昏过去了,全靠你俩拿下的柳林沼泽,我怎么能拿巨型柳妖丹?”
贺天冬拍了拍她肩膀,“作为我们之中,你是最弱的那一个。”
陆悠欲哭无泪,当初入门的时候,明明地灵根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怎么摇身一变竟是团队垫底,她不满地嘟囔,“明明是你们两个太离谱了……”
贺天冬继续:“所以我们一致决定,把巨型柳妖丹给你,弥补我们团队中的短板。”
有了妖丹宝物助力,陆悠也突破了,但说到底,三个人还只是个二弦,堂内小管事一头埋进库房角落卷轴堆中,左挑右挑,终于挑出一个级别正好,并无危险的任务给了三人。
任务卷轴展开,信息并不周全,简单写了任务地点风梧城,任务对象折柳,执行建议折柳狡猾屡次三番逃脱官府抓捕,任务报酬为500灵石。
贺天冬盯着“折柳”俩字,面露古怪。
“没有旁的任务了吗?”
小管事摆手,“你可别嫌这个辅助官府捉人的差事简单,是任务,更是历练,你们三个弦阶低,初出茅庐的第一个任务,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陆悠抱着任务卷轴,兴致勃勃,“他叫折柳,我有巨型柳,让我看看,是折柳厉害,还是我巨型柳厉害,这人不杀人,但逃脱身法了得,拿来练手挺不错的。”
贺天冬张了张嘴,想说此柳非彼柳。
小管事见有人明白自己的苦心,大为欣慰,絮絮叨叨抢白,“如今世间战乱,妖魔四起,你们看看,这些其他任务,不是杀人就是除魔的,各各危险见血,中途,损失几个妖琴师,一去不返也是有的,你们尚还年轻,前途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