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娘,我好像看见了仙子下凡,肤若凝脂,冰肌玉骨,那样美的男子,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
“那人碰不得,是招来专门捉你的妖琴师。”
——
入夜,窗外月色浓郁,云影浮动,裴黎解衣梳洗,一道无形露骨的窥伺,犹如暗影一般,贴上脊背,黏腻、灼热。
他若无其事解开发带,绸缎般的发丝散落,浮动着流水似的光泽,幽幽荡荡,蜿蜒漾开。
借着动作遮掩,他微不可查地偏头,朝隙开一条小缝的侧窗撇去一眼,黏上肌肤的气息骤然归于平静,一切仿佛不过错觉。
贺天冬和陆悠灵府传来一阵震动,是设置在裴黎房外的警报。
昨日拟好计划后,三人连夜在房内外设了陷阱,打算请君入瓮。
没想到计划如此顺畅,下午才在酒楼露面,夜晚折柳就听到风声光临。
和陆悠前后脚到裴黎屋外,奇怪的是,靠近了,反而感受不到一丝异常,没有轻举妄动,彼此使了个眼色,分头绕外搜查。
贺天冬轻手轻脚,走到第二个窗,发现垂落一抹绿意。
一条缠进窗隙的垂柳,她怔了一下,靠近,窗上烛火映照出一道若影若现的修长剪影。
从窗缝析出的光,仿佛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诱人悄悄靠近,弯下腰,屏息,眼睛凑近细细的窗隙。
里间人静坐在左右烛灯下,光影笼着他的侧脸,精雕细琢的轮廓,仿佛披上了温柔的纱幕,水雾般乌黑长发从垂下,缓缓梳着,雪白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泛着珍珠般奇异的光泽。
贺天冬瞳孔微微放大,恍然折柳曾站在这里窥探,轰然涨红了脸,站直身体,无所适从地后退半步。
刹那间,窗从内打开,寒芒闪过,她险险躲开,凌厉的冰棱贴脸擦过。
垂柳依依艾艾顺着缝沿滑落。
她不禁跨步,伸手去接。
开窗的人同时探身。
玉竹般的长指,握住了柳条。
而她握住的,是一绺柔软垂落的发丝,鸦黑如缎。
再抬头,一窗之隔的裴黎,垂向她的睫毛盛着月光,如染素雪,玉雕冰砌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夏夜清明,不似冬日那般黑沉沉,深邃的夜幕泛着一层褪了色的紫,梦幻又朦胧。
薰风拂面,贺天冬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是你?”裴黎面容肃冷,眼眸浮冰。
贺天冬窘迫地辩解,“其实……我刚到。”
裴黎目光落在她手握的一截长发上,将头发抽回。
发丝缓缓从指缝流出,贺天冬虚望着手发怔,想要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下意识攥紧。
两厢力道僵持,头发没回来,气氛诡异。
裴黎抿唇,目光探寻。
她的瞳仁很黑,黑到他无法确定,透过他,她在看谁。
“姐!”
陆悠的喊声远远传来,贺天冬一个激灵,松开了发丝。
面颊发热,涌起一股尴尬古怪的赧然,发尾扫过掌心,顺滑的,冰凉的,残留一阵麻痒,她蜷了蜷手指,缩回衣袖。
“先进来再说。”
裴黎关上了窗,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
三人围坐,一截柳条兀自摆在桌中央上。
陆悠一无所获,进屋看见柳枝,眼睛亮了一下,“折柳真来了!”
贺天冬:“来了,但连人影都没看见,在第二个窗子上,发现这条柳枝,插在窗缝里。”
陆悠:“意思是,留了根柳条,人溜了,他在戏弄我们?”
贺天冬猜测,“也可能是在提前踩点?”
“那这折柳还真是狡猾,如此小心谨慎,提前踩点,不踏入屋内,白忙活了一屋子陷阱。”
“不算白忙活,好歹赚了一笔赌资。”
陆悠微微睁大眼,想起下午在酒楼的豪赌,贺天冬扔给周离的,可是整整一大袋灵石,当时她阻止不及,周离已经一溜烟儿地下注去了,还埋怨了周离一句,两条腿跑得比四条腿的兔子还快。
眼看裴黎黑了脸,两人压抑唇角的笑意,换上一副谈正事的模样,拿着柳条找城主。
这一回,眼见折柳的手都伸进了城主府,终于给三人调来卷宗。
查阅完相关案件,却发现折柳并没有提前踩点的习惯,往往在事情完毕后,才会留下折柳,唯独裴黎例外。
提前在屋外留下的柳条,是什么意思?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耐心等待折柳再次光临。
当夜,贺天冬做了个梦。
烟紫色的月色下,她站在裴黎窗前,握在手中的黑发,渐渐褪成银白。
抬头,城主府融化,成了一片阴寒的枯树林,裴黎满头华发,冷漠垂眼看着她。
他的胸口灿然绽开一朵血色之花。
再低头,她手中的发丝消失不见,幻化成一把匕首,鲜血沿着刀刃染红整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