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冬陆悠收拾好,甫一露面,便引起几处窃窃私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里,“天才”“神童”的字眼不绝于耳。两人走在大家自动分出的路中,周围人不住地用眼神探究、打量她们。
叶至元穿着湖蓝织金绸衫,脖子上戴着璎珞金项圈,撅着嘴抱怨,“就没睡过这么小的屋子,这么硬的床,褥子也糙得要命……”
他听到离得近的另一伙人围在一起交谈,“看她们,一进来就被分配进了最好的上等屋舍,待遇真好……”
叶至元皱眉问:“谁?”
“你还不知道呢?高的那个叫贺天冬,远近闻名的神童,招揽的师长们,第一个去的就是她家。”
“切,都还没入门测练呢,凭什么,她能住最好的屋舍,待遇那么好,等测出来了不是天灵根,我看……”
季有莹年岁最长,对扶光宗一些见闻,知晓一二,好心提醒,“人家远近闻名,招揽的人,第一个去的就是她家,师长们都认定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等入门,同门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叶至元倨傲地抱起胳膊,“哼,要你管。”
好心提醒反被呛声,季有莹郁闷,看他衣着不菲,左右两边又有人护着,讪讪撇开眼。
“听说月亮谷也抢来着,但到底不比扶光宗山脉第一宗的底蕴,许诺丰厚灵石,听说天灵根,宗门会给家里100灵石呢!”
“天灵根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要不是伪灵根就行,老天保佑!”
“100灵石,天哪,我家一年也就赚30灵石,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是天灵根啊?”
“美的你,有灵根者百里挑一,天灵根更是万里挑一,多少年才出一个?5年,宗门只有一个谢淮之……”
“谢淮之,那不是你哥?”
随着一声惊呼,四周人睁大眼睛望去,一个穿着翠绿双襟绸裙,簪戴荷粉绒花的女孩,高抬下巴,在众人目光下矜持点头。
顿时羡慕声四起。
谢歆言嘴上和人应和,余光却留意另一个方向。
贺天冬。
一路上,听招揽的师兄们频频提起的名字,他们知道她是谢淮之妹妹,对她照顾有加,可他们真正注意的,却是贺天冬。
听说,她是有望和哥哥齐名的天灵根。
谢歆言暗暗攥紧手心。
贺天冬正和陆悠说话,她生得瘦高,眼睛说不出的幽然,与年龄阅历不符的深邃,笑意掠过眼角时,便驱散了这股生冷,透出股散漫。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女孩,却是分明的敏锐,几乎在谢歆言窥探的第一眼,漆沉的眼眸如一柄暗箭,朝她射来,力透灵魂,顿时一股冷流爬上她的后颈,不寒而栗……
众人还在议论。
“往年入门试炼,伪灵根有半数人之多!”
“伪灵根修行起来跟竹篓打水一样,旁人是一日千里,伪灵根是一日一厘,根本没有前途,进了宗门也只能划到外门。”
一番话劈头盖脸的,焦虑迅速蔓延人群各处。
陆悠也忐忑地掰起手指,她是搭着贺天冬进的宗门,她不想太差,丢贺天冬的脸。
“天冬,休息得怎么样?”
贺天冬看清来人,眸光一闪。
江翀端得是亲切可掬,远远就看见了自己招揽的宗门天才,心中暗喜,幻想贺天冬发达了,顾念自己引领入门这层关系,提携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景。
贺天冬眼眸冰冷,“劳师兄挂记。”
前世,江翀招揽时热络亲厚,等到试炼后发现她并非天灵根,他不仅失了宗门奖赏,信誓旦旦还成了笑话,以至于每每见了她就恼火,非得教训她出气。
贺天冬不冷不热,江翀纳罕,但没有细想,以为她紧张入门试炼,展开笑颜,贴心鼓励了贺天冬几句,“莫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师兄相信你!”
一众师姐师兄们刚来,江翀师兄就特意快步跑去关照贺天冬的模样,引得大家暗地里又是一顿议论。
好在江翀同行的其他修士没有这样的举动,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有几个控制不住用眼神表达对江翀的无语。
又一修士施施然走到众人之前,周身气度高贵,披帛挽于臂间,行走时摇曳轻飘,裙裾间坠着珍宝制成的玎珰七事,俗称禁步。宗门大多弟子都会佩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仪态,缓步慢行,颇有神仙之姿。
贺天冬看清她后,瞳孔微缩。
师姐姜治长相妖冶,性子冷淡,身边没什么亲近的同门,独来独往,只认灵石不认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姜治余光注意着江翀,捕捉到贺天冬这一细微异样,但神色自然,“总所周知,妖琴师皆善音律,但善音律者,不一定能成为妖琴师,要成为宗门弟子,需以天资,通过层层试炼,第一关,三炷香时间内,抵达苍翠峰。”
底下人面面相觑,别说怎么去了,这么多山,哪座是苍翠峰都分不清。
姜治将挽在臂间的披帛扬起,变戏法一般,披帛眨眼之间,成了手中的五弦琴,行云流水地拨弹抚琴。
纤白素手,指尖搽着蔻丹,仿佛尖尖的莲瓣,赏心悦目。
随悠悠琴声,众人眼前浮现群山缩略图,苍翠峰明亮突出,心念一动,视角从脚下出发,飞速引领眼睛穿过线路,抵达终点。
“哇,苍翠峰是这座!我看见了!”
“……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