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穿过轻云,洒向晨曦中的万音山脉,和风拂过,一行修士,信步而行,衣袂飘逸。
“今年有个远近闻名的神童,名唤贺天冬,听说三岁能听,四岁能弹,这等天资,定是天灵根!我重金压下消息,赶在长生门、月亮谷前头招下了这名弟子。”
江翀殷殷向掌事汇报。
妖琴师,以琴为器,操纵妖灵,天赋远超常人的音律者,往往资质过人,灵根优异,更不用提这种天纵奇才。
“做得不错。”
掌事满意点头,扶光宗好些年没收到天灵根弟子了。
万音山脉大大小小数百妖琴门派,宗门担着万音山脉第一宗的名头,年轻一辈妖琴师里,只有个谢淮之苦苦撑着门面,若再无后起之秀,宗门地位将岌岌可危。
前些年被长生门抢了先机,错失了个天灵根弟子,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出一个天灵根。
“等今天的灵根择选后,宗门奖赏,少不了你的份。”
齐翀目光热切了几分,“多谢掌事!”
半掩的雕花窗缝,泻出一隙天光云影,有种极幽然的静谧。
画眉鸟啾啾啼鸣,屋内沉睡中的人,徒然撑圆的眼睛,濒死一样失焦的眼瞳,眼角依稀渗出一丝血色,贺天冬十指抠入床榻,像一条垂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息。
一阵晕眩卷过,凝固在视网膜的血色,雾一样缓缓消退,眼前逐渐清明。
她僵着眼皮,有些迷惑地瞪着珠罗帐顶,摸到掌下柔软触感的织料,愣了半晌,才理清,自己好像还活着的事实。
这里不是魔域。
有人救了她?
不,不会有人来。
稍稍回忆一下,临死前,灼烧窒息,爆破灵魂的痛感爬上脊骨,险些又死了一回。
她迟钝地注意到自己双手,完好无暇,不见任何疤痕。
且这种刚醒来,浑身轻盈舒爽的感觉,实在陌生。
又是一声嘹亮的鸟啼扎进耳膜,她忽然掀开被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腿!
常年萦绕周身的血腥霉腐,幽冥海的咸湿腥气,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柔和遥远的浅香。
清神香,以灵气燃烧,有安神明目,温养灵府的功效,这等不吝灵气的手笔,非名门大派所不能有,随随便便拿一点价值连城。
脑海闪过模糊的画面,令人如置梦中。
“扶光宗……”贺天冬呐呐吐出三个字,心脏差点跳出来。
阴沟老鼠一样苟且偷生的过去,和眼前轩雅敞亮的房间,在眼前交替闪回,显得有些荒诞。
魔域边缘,足足九十年光阴,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人应该生活在有床有顶的明亮屋子。
房内光线幽暗,但足以看清整个房间,光洁的地板铺着华丽的地衣,九盏树状连枝灯,玉石盆景,古画屏风,书架旁云纹乌漆琴案,横着一张朴素蓝布包裹,露出一角琴漆斑驳的五弦琴,与雅致的装潢格格不入。
贺天冬下床,敞开镂雕花窗,向外望去,熠熠天光尽数倾倒进眼睛,刺得她阖了阖眼,挤出两滴生理泪液。
山脉绵延起伏,晨雾缥缈,松荫掩映下,华美的屋塔耸立,繁复的檐角琉璃折射出美丽的琥珀色。
恍若梦境的美景,贺天冬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所处位置,扶光宗琴徒学宫,新入门弟子聚众学习居住的地方,前世弟子试炼前,她住的房间,是学宫视野最好,装潢最好的上等屋舍。
“天不绝我!”
前世,她刚穿越来,正是天崩开局,一无所有惨遭拐卖的婴儿,辗转进了陆悠家,唯一的金手指是,作为古琴音乐生,在这个以妖琴师为尊的修仙世界,得以脱离奴役,陪陆家女儿陆悠习琴。
后来,陆父识人不清,被骗走了大半家产,陆母散了仆从,变卖田地,唯独不顾丈夫反对,坚持要养贺天冬。
“等到仙师来村里选人,天冬那孩子一定会被选上。天冬当上妖琴师,响当当的大人物,我们陆家就有希望,陆悠跟在天冬身边,也会过上不一样的人生。”
为这个打算,陆母总私底下教育陆悠抱好贺天冬大腿,再拮据困难,也从不苛着贺天冬。
只是,前世,她并没有成为陆悠的大腿。
自信穿越光环加持,众人笃定的神童,万里挑一的天灵根,不过是个寻常资质。
而带捎进宗门的陆悠,是资质更好的地灵根。
并不算美好的宗门记忆里,陆悠虽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但渐渐不再热切,彼此疏离,贺天冬耿耿于怀了很久,后来,她远在魔域,偶然得知陆悠在四处寻找她的踪迹,紧接着传来宗门覆灭的消息……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打断贺天冬的思绪。
小牛犊一样的女孩,顶开门缝钻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一边喊姐姐一边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腾。
“陆悠?”贺天冬一眨不眨盯着来人,心口酸涩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