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瞿终是退让,“交出蚀龙妖丹,说出魔君下落!我……保你活命。”
贺天冬舔了舔唇,咽下一口鲜血,“可怜我?呵……与其可怜我,不如可怜你家魔君,落在我手上,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他比我惨万倍,哈哈,哈哈。”
她的喉咙涌出一串嘶哑笑声,阴恻恻摩擦每个人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寂瞿目眦欲裂,“你把魔君怎么了?!”
“他夺我妖琴,断我双腿,我不过是连本带利还给这贱人罢了!”
听到贺天冬如此羞辱魔君,魔域众人五官扭曲,但又无从反驳,自诩正派的妖琴师们,也是神色复杂。
她右手撑起残破的半个身体,笑得乖戾,仿佛回忆起格外愉悦的画面,丝毫不像穷途末路,即将身绝之人。
“所以,我挖了他的眼,撕开了他的嘴,削了他的耳鼻,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最后,一根一根砍断他的指头,一节节折断他的胳膊,一颗颗打掉他的牙齿,他疼得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痉挛抽搐,哈哈哈……”
贺天冬脸上血迹斑斑,空洞的眼睛流露无法忽视的恶意和癫狂,不亚于地府爬出的恶鬼,透骨惊悚,令人头皮发麻,不自觉寒颤。
“贺天冬!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真是残忍得令人发指!”
声讨绵绵不绝,传到贺天冬耳边逐渐消弭,恍惚间,人生的走马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大仇得报,可惜,炼化蚀龙,得道成仙这种事……没机会体会一把了。”
贺天冬喃喃,血迹染红一片,蚀龙妖丹飘浮出来,绽放炽烈光芒。
“蚀龙妖丹!好强的气息!”
所有人眼中绽现贪婪的精光,就连自诩正道的妖琴师们也蠢蠢欲动,年轻的妖琴师们不知道,凤凰是圣兽,镇守一方妖邪,而蚀龙是一等一的煞兽,但这等上古煞兽,沉睡万年,汲取天地精华,能引来灾难,同样能带来成仙机遇。
妖丹既出,各凭本事,修士们势在必得,纷纷现出杀招。
此起彼伏的琴音,带出各方强劲的灵力轰鸣,卷断数不清的树和人。
看着这群如同狗追骨头的修士,贺天冬沾满血污的眼角,浮现一丝得逞的狡猾。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双眼翻白,绝望,痛苦,嘶吼,疯狂,压抑着的爆发的怒火。
细长血管似的东西,在皮肤下疯狂走窜,形状可怖,奇异地牵动残败身体,垂地坐起,如同地狱爬出的厉鬼。
“就算我死,也轮不到你们坐享其成!”
血淋淋的手在冰蓝色的琴身,抓出几道指痕,每扫过一根弦,就有一声爆裂的血管清晰可闻,经脉寸断。
眼睛、鼻腔、耳洞……
七窍流血!
痛到极致,五感近趋麻木,万念具息,贺天冬神情反而愈加轻快,脸上浮现一丝静静的杀机。
撕裂空气的爆发的琴声,裹挟的不甘,怒意,狂傲,仿佛在呐喊在嘶吼,挑动心弦,魂魄碰撞,灌入耳腔的疯狂,让人忍不住的汗毛竖起。
一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琴音,太压抑,太绝望太撕心裂肺,修士们头皮发麻,震撼得毛骨悚然,“这……这是什么?”
环绕贺天冬的烈风与炽雷,如同一个风眼,指尖划开连音,风暴猛然涨大。
头顶拢起阴云,紫光窜动,隐隐有股灭顶的寒意,笼罩众人。
天地摇撼,罡风卷石拔草,幽冥海巨浪,一浪拍震,发出令人胆颤的怒吼,峭壁碎石飞走。
“她要在此刻强行炼化蚀龙!?”
所有人狼狈抵抗,忌惮不前,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贺天冬口中甜腥更浓。
眉心裂开一道口,鲜血蜿蜒,从鼻尖,到下巴,生生把她的脸劈开两半。
燃烧魂魄的禁术,带来的一瞬突破,不过是落日的余晖,回光返照一样,根本无法炼化蚀龙。
蚀龙性烈且煞,周旋之下已经心力断截,根本无法控制蚀龙为她而战。
琴弦急遽颤动,手腕翻飞,愤然的琴音直冲九霄,迸出一股澎湃的肃杀,排山倒海扑向众人,灵压暴涨,玄妙幽缠,仿佛地缝深渊溢出的乱音,纷杂缭乱,煞气弥漫,只是过耳,无不头崩欲裂,无法抗拒的碾压神识。
在灰惨的云海中飞腾的蚀龙幽影,龙吟一声,愤怒地直冲而下。
妖琴尊者猛地意识到,她故意强行突破,驭琴熔炼蚀龙,琴音癫狂,是想玉石俱焚!
“既要绝我,天地同寿!”
千钧威压,贺天冬手骨寸寸断裂。
所有修士脸上现出一种绝望的意味,蚀龙巨大的威压之下,整个魔域,都在战栗,地面在摇晃,碎石崩裂飞走,山坡垮塌,只要顷刻之间,海啸轰鸣,巨大的地裂四面八方蔓延,穿过树林,海水涌出,淹没之势,魔域灰飞烟灭,他们也将随之魂消骨散。
天地骤变,海水倒流。
刺目凌厉炽焰骤然引爆,空气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嚎鸣,大地颤抖,蚀龙之力以溃堤之势,席卷一切。
她没得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得到!
耳边是尖锐而极静的轰鸣,贺天冬浑身轻飘飘的,眼皮坠着往下沉。
天尽头,催人衰老的鲛人歌骤然消弭,晚霞般绮丽的流火迅速蔓延,星火撩动,仿佛漫天纷扬的红杉针叶,美得令人心颤。
弥留之际,恍惚看见一双眼角眯起的紫眸,唇畔弧度似笑非笑,一抹嘲弄的冷笑。
和多年前,男人阴冷黏腻的毒蛇模样重叠,“我在试探天道法则,成功仙法,你在试探什么?我的爱么?”
这句垃圾话,在耳边魔咒一样回荡。
死前这么晦气一张脸,这么无语的走马灯,她突然觉得,有些仇只报一遍,不是很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