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监狱,高墙铁网。
顾宴辞穿着囚服,编号037。入狱六个月,他瘦了二十斤,眼神却比从前清澈。
“037!有人探视!”
会见室玻璃对面,坐着傅寒川的助理陈铭。
“顾先生,沈总让我转交减刑通知,刑期从十二年减为六年。”
顾宴辞手指微颤:“她……还好吗?”
“沈总很好,现在是董事长兼CEO。”
顾宴辞恍惚了一瞬。眼前的玻璃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暴雨如注的夜,沈清舟跪在顾家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她仰头看他,眼神里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那是前世。那个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女人。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种锥心的痛楚却真实得让他呼吸困难。他紧紧抓住膝盖,指甲陷进肉里。
“那就好。”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帮我转告……谢谢。”
陈铭起身:“沈总还有一句话——‘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顾宴辞眼眶一热:“我会的。”
回到牢房,同屋的老会计问:“又有人来看你?”
“嗯。”他坐到床边,翻开《公司法》。入狱后,他申请了法律和商业课程,每天学习八小时。
“以前那么风光,现在……”老会计摇头。
顾宴辞笑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晚上,监狱图书馆。顾宴辞教几个年轻囚犯认字。
“顾老师,这个字念什么?”
“念‘悔’。后悔的悔。”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年轻囚犯的脸模糊起来,变成了林婉那张看似纯真实则恶毒的面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林婉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宴辞哥哥,清舟姐姐为什么要推我?我只是想劝她别走……她就……”
他信了。他信了林婉的每一滴眼泪,每一个谎言。
现在想来,他当时为什么那么蠢?因为傲慢,因为偏见,因为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清舟。他只看到她表面的冷淡,却忽略了她藏在眼底的深情。他以为她坚强到不需要保护,却不知她的坚强是被他一次次伤害后磨出的铠甲。
而真正的真相是:林婉自己摔倒,故意将沈清舟推向墙壁,然后嫁祸给她。他亲眼看过监控录像,却在林婉的哭诉中选择了相信“直觉”。
“顾老师,你后悔吗?”
年轻囚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顾宴辞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后悔。但后悔没用,只能向前看。”
深夜,他在日记本上写:
“第187天。减刑通过。六年,很快。出去时,清舟应该已是商界传奇了吧。真好。”
“今天教小马认了十个字。他说出去后想开小店。我答应帮他做商业计划书。”
“梦见母亲了。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哭了。”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顶楼。
沈清舟加班到凌晨,傅寒川陪着她。
“顾宴辞减刑通过了。”傅寒川说。
她笔尖一顿:“嗯。”
“他在监狱表现很好,还帮狱友学习。”
沈清舟沉默。
“清舟,你恨他吗?”
她摇头:“不恨了。但……也不想见。”
“我明白。”
她走到窗边:“寒川,你说人真的能改变吗?”
“能。但需要足够的痛,和决心。”
“他够痛吗?”
“失去你,失去一切,尊严扫地——应该够痛了。”
半个月后,监狱举办演讲比赛。顾宴辞参加。
台上,他声音平静:
“我叫顾宴辞,曾经是顾氏总裁。我犯过很多错——傲慢、自私、伤害最爱我的人。”
“我前妻沈清舟。我欠她太多。我让她失去孩子,患上绝症。”
“直到失去所有,我才明白——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