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嘴唇嗫嚅了一下,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自己可以。”
诺亚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强硬地挡住房门,不容她半句拒绝。
他从娜塔莉的抽屉里取出药粉,熟练得像是在自己的房间一样。诺亚怎么会知道她放东西的习惯?娜塔莉这样想着,却发现自己并不惊讶。
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心口蔓延,她说不出这是什么,父亲留下的材料就在他一尺之隔的抽屉里,可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紧张,她心口酸胀,竟然有一丝期待,希望他能撕开自己全部的伪装,希望他彻底看清自己,看清她的自私与冷漠,厌弃她,唾骂她,离她而去...
诺亚牵起娜塔莉的掌心,她没有动,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琥珀色眼眸对上诺亚幽深如海的眸子,空气中有什么正在发酵。
黄色的宝石,象征着永不熄灭的勇气,诺亚的呼吸沉了沉。他收回视线,药粉轻轻摇出来,落在娜塔莉手腕绽开的皮肉上。
“嘶。”她吃痛轻呼一声,引得诺亚抬眼看她。
见他收回了视线,娜塔莉声音轻得像蚊子:“疼。”
诺亚这次终于没再无视她:“忍着点。”他擦拭伤口的力道重了几分,似惩罚。
娜塔莉撇撇嘴,目光移向别处,没多说什么。
她一只手还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腰后还靠着柔软的软垫,姿态极其放松。诺亚则半跪在她脚边,捧着她右手的手腕。
意识渐渐放松下来,她漫无目的地发呆,想到了在红宝石号上的时候。在那个审讯室,她十指的指尖都被尖锥刺穿,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时候疼吗?她另一只完好的手撑着下巴,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也是,她的眼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溃烂流脓,肿得睁不开一条缝。可她不觉得疼...那些记忆好像已经沉在了大海深处,恍如隔世,连感官也被镇得麻木。
感觉到纱布一圈圈缠绕住手腕,最后落下一个绳结,她目光移回来,诺亚也恰好抬头看她。
视线对上的一刻,娜塔莉意识到了什么,“等...”
她反应很快,可不过刚说出一个字,后面的一切都无法再诉说。
唇瓣被那股属于诺亚的独特气味裹挟,冷冽的、狂暴的。娜塔莉此刻的大脑只有一个意识,这个男人,大概完美的继承了大海的变化无常。
后脑被紧紧叩着,她反抗不得,恍惚间,口腔里多了一丝咸咸的腥气,“我流血了?”娜塔莉刚分神,那股气息就长驱直入,霸道地侵占她全部的意识,不容有丝毫被别人分走。
“诺...亚.”娜塔莉发现了,她抵抗不得,她的力量根本无从与他抗衡!她没来由想到那晚看到的小麦色的胸肌,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胸膛。
娜塔莉脸热了,胸腔起伏得厉害,她的抵抗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只会刺激他,让海面卷起更猛烈的风暴。
“反正,他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娜塔莉想:“把责任全部推给他就好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我可以生气,可以谴责,不过是欺骗而已,没有人能看透这一切...”
她的睫毛颤了颤,诺亚倾身而上,她被迫仰起头,发丝和他交织在一起,海风吹散了阴云,点亮这一室荒唐。
诺亚心跳很快,情绪却很冷静,史无前例的冷静。这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不,或许是冲动的,只是这股冲动压制了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
少女身上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她,在靶场上,在剑击室,在他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到最后,只要听到她的脚步声,意识都会不自觉被牵引。
脑海里只有那一片百合花田和花田里的清香。
海妖的感官很敏锐,她能听到两人唇齿相交的声音,能听到他脉搏的跳动,更能顺着血脉与气息,触到他心底翻涌不息的潮声。
那情绪太沉太密,隔着皮肉与呼吸,一寸寸漫过来,将她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他是本能驱动的猎手,不知觉间已经跨在沙发上,将娜塔莉逼进沙发的角落,她半靠在扶手上,眼睛半睁着,娜塔莉晕乎乎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瞳蒙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撞得失了神。
直到娜塔莉呼吸几近滞涩,诺亚才猛地回过神。
像是骤然惊觉自己做了何等出格的事,他瞳孔微缩,扣着她后脑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向后一退,竟显出几分无措。
方才的霸道与灼热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怔忡,诺亚看着她泛红微肿的唇,蒙着水汽的琥珀色眼眸,呼吸彻底乱了,只剩一片轰然炸开的茫然,他竟然失控到这种地步。
不等娜塔莉有任何反应,甚至没给她抬起手的机会,诺亚喉间滚了滚,什么也没说,转身几乎是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却带着一丝仓促的轻响。
一室寂静。
只留下娜塔莉独自靠在沙发角落,唇上发麻,心跳如鼓,整个人还陷在一片空白的晕眩里。
-
诺亚一夜未眠,眼底藏着淡青,昨日失控落荒而逃的慌乱尚未完全褪去,见娜塔莉站在廊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却只淡淡颔首,率先推门而入。
被废了腿的通缉犯被粗绳捆在椅上,脸色惨白,腿间伤口渗着血,早已没了昨夜的狠戾,只剩濒死的狼狈。
娜塔莉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诺亚浑身一震,心脏被狠狠揪住,几乎下意识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走。”诺亚冷声拉起地上的人,将他拖出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