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望着那支脱靶的箭,久久未动。
原来那些生死与共的默契,那些心照不宣的信任,真的就这么轻易,被一场荒唐碾碎了。
她以为最多是保持距离,是重新筑起防线。
心口那点不好受,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压过了恼,压过了气,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苦涩。
娜塔莉缓缓收回手,将弓递给一旁侍从,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不等了。”
说罢,转身离开靶场。
背影挺直,一步未顿,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又松开。
原来真的如她昨夜所想,往后这世上,她再没有可以毫无防备托付信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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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拖着。
娜塔莉白日闭门不出,埋首在父亲留下的文件与字迹里,一行行核对,一页页推敲,将霍华德公爵的破绽慢慢拼凑完整。那些纸张被她反复摩挲,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段被反复拉扯的心事。
夜里,她换上轻便的装束,悄无声息地离开府邸,穿梭在圣罗兰特昏暗的街巷中。城市沉入阴影,酒馆角落的窃语、暗巷里的足音、海风夹带的细碎消息,都被她一一捕捉。海妖的感官远超常人,几夜下来,她已经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通缉犯最可能出没的地带。
两人同在一座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自那日后,他再也不来给自己上课,竟真的一面也未曾遇上。
她能听见他走过走廊的脚步,能听见他与侍从交谈,能听见他晚归时轻掩房门的声响。可他们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各自守着自己的轨迹,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如隔海。
那一晚的荒唐、那一巴掌、那声颤抖的“对不起”,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不拔,不碰,就那么隐隐作痛。
娜塔莉原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放下那份错付信任,独来独往,步步为营。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巷弄狭窄曲折,两侧高墙压顶,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前后不见灯火,不见路人,只剩她孤身一人的脚步声,在空寂里来回撞响。
她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警觉。
下一秒,风里骤然多了一丝腥气。
一道黑影如同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猛地从拐角扑出,速度快得骇人,利刃寒光一闪,直刺她后腰要害。
对方显然是老手,一出手就封死了她最习惯的躲闪角度。
娜塔莉惊觉时刀锋已近在咫尺,她仓促旋身,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可衣摆还是被划开一道深长裂口。对方出手狠辣决绝,招招致命,根本不留半分周旋余地,短刃如毒蛇吐信,连续劈刺,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娜塔莉心头一震,不是情报里的水准!这人比她预想中强太多了!
她瞬间绷紧身体,完全无空思索,只能全凭天生的本能猛地旋身,手肘顺势回击,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匕首,动作干脆利落,一时竟也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可对方招式刁钻、力量压制,一击不成,立刻变招,短刃如毒蛇吐信,连续劈刺,步步紧逼。
娜塔莉眼前银光一闪,手腕被狠狠挖了一刀,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下一瞬,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她心口,死亡的阴影沉甸甸压下来,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娜塔莉敏锐的神经几乎已经能感到胸前的尖锐。“算了,没时间了。”她猛吸一口气,准备蓄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道猛地从旁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向后急旋。
“嘭 ——”
利刃狠狠扎进砖墙,碎屑飞溅。
娜塔莉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鼻尖瞬间被那股像海又不像海的气息包裹。
诺亚一手牢牢扣在她腰侧,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翻转,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只听一声闷响,通缉犯吃痛,匕首 “当啷” 落地。整套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痕迹,冷静、狠戾,是红宝石号上那个令人忌惮的模样。
通缉犯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诺亚飞身抬脚,干脆利落地将人踹倒在地,膝盖一顶,彻底压制住挣扎。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巷子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娜塔莉站在他身后,心跳有些乱。
诺亚将那人双手反绑在身后,狂暴地抓起他的头发,往地上连磕三下,直到他昏死过去。诺亚神情阴郁地转身,抬手就扣住娜塔莉的手腕。娜塔莉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像一只应激的老虎。
“你又在找死!”他身体紧绷,几乎失控,手攥得极紧。
“诺亚。”娜塔莉没有挣扎,她心有余悸,却并不慌张。她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没事,我知道你在。”
巷风卷起两人的衣角,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点,落在他紧绷的肩线。诺亚近乎偏执的紧张彻底被击溃了,他力道松懈下,手臂缓缓下垂:“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声音很小很小,几乎不成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