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娜塔莉能听得清,她听得一清二楚。她连一路远在街道外跟踪自己的诺亚都能听见,更何况现在近在咫尺。
鼻头和心里同时酸涩,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仍旧在喘息,眼里惊悸未消的暗红,是压抑许久的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之后,无处躲藏的懊恼与脆弱。
娜塔莉眼底盛着夜色,静水流深,藏着错愕。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出手。
她早知道他在跟着自己,她也曾猜测他的目的,猜测他来圣罗兰特,出现在自己身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将通缉令的消息告诉自己。
她猜不透,她想不通,想不通他近乎失态的紧张。
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他和诺瓦之间,有她完全无从猜测的秘密。
月光落在两人眼底,他眼底的惊悸还在发烫,像一场未熄的火。
娜塔莉神色冷淡,可听见诺亚清晰可见的心跳,她终归心软了。
“诺亚。”她声音依旧清冷:“我真的没事。”
一句话,如春风拂过冰面冰。诺亚周身所有的戒备、慌乱、偏执,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他再也撑不住,长臂一伸,猛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又在触到她手腕伤口时,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只死死扣着她的后背,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哑得发颤,无助到几乎祈求:“......别再吓我了。”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隐忍、后怕,全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娜塔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被他那样失魂落魄的语气裹着,她所有的冷硬,都像被温水浸着,一点点发软。她没有回抱,却也再没有力气推开。
鼻尖萦绕的依旧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和在红宝石号上、和无数次并肩时一模一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娜塔莉咬唇,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他所有的温柔与危险,都建立在防备与谎言之上。”
“那不是真的。”她闭了闭眼,手臂极轻地、极浅地,在他背后轻轻碰了一下,“我没事了。”她声音很轻,落在夜色里,只有他听得见。
夜风轻轻吹过巷口,带着一点海的湿凉。他把脸埋得更深,溢出某种不敢言说的依赖。
娜塔莉闭了闭眼,心口那点酸涩,终于轻轻漫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任由他抱着,在这无人看见的暗巷里,短暂地、脆弱地,卸下了一点防备。
诺亚嗅到鼻尖的血腥气,忽然想起她手腕上受了伤。他垂眸盯着那道渗血的伤口,心疼地放开娜塔莉,动作极轻地执起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他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腕间,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方才那股狠戾与失控尽数散去,此刻眼底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珍视与后怕。
娜塔莉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又是一涩。
月光把他眼底的疼惜照得一清二楚,她见过他散漫的、戏谑的、危险的、疏离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地模样,理智的警报骤然拔高好几层维度,她想缩回手,她这样想着...手迟迟无法移动。
最终,她只是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一点小伤,不碍事。”
一声闷哼打破了两人平静,地上被绑住那人挣扎着扭动了一下。
诺亚眉峰一沉,刚刚柔和下来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他极轻地放下娜塔莉的手腕,缓步朝那人走去,背影冷硬得像一块淬了冰的铁。
下一秒,他抬脚,一脚断了他的小腿,手法狠绝,没有半分犹豫。
那人大叫一声,痛得蜷缩在地,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诺亚重新走回娜塔莉身边,神色已恢复平静。
“带回去。” 他声音低沉,“关在府里,我看着,天亮送去领赏。”
说完,他视线再次瞟向娜塔莉腕间的伤口:“走吧。”
她望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冷硬,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诺亚的狠厉不会吓到她,寻找千叶兰的旅程结束后,她对暴力已经麻木了。
诺亚弯腰,单手轻松提起昏沉又动弹不得的通缉犯,像拎着一袋无足轻重的东西。
一路上,两人没发一眼。诺亚全程沉默地护在娜塔莉外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她受伤的手腕。
回到卡林顿府,诺亚轻车熟路地将人丢进偏僻的储物间,用粗绳牢牢捆在梁柱上,又在门外加了一道锁。
娜塔莉沉默地看着他全部的动作,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气氛有点诡异,不过此刻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多说什么。直到他们并肩走到二层卧房的门口。
娜塔莉伸手,诺亚站在她身侧等着她开门,在走进时,他迎着娜塔莉询问的神色,冷淡开口:“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