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会来找自己，诺亚并不意外。

老实说，他本以为先前敲门的侍女是她呢。可惜，浪费他的心机了。

好在现在的效果也不错，看她慌乱的样子，别有一番趣味。

诺亚舔了下嘴角，心情颇好的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

“帮我抓那个盗贼。”娜塔莉开门见山：“我的身份不方便，不管是娜塔莉还是布兰。我会亲自去抓人，最后你替我去把人带过去，条件你开。”

诺亚有点意外，他本以为她会来求自己和她一起抓人：“你就这么有信心？那可是连治安署都束手无策的人。”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吧。”娜塔莉冷着脸，脸上几乎要结出冰霜。

“好吧。”诺亚歪头，淡然地举起手作投降状：“你打算拿什么来说服我。”

娜塔莉想了想：“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许诺在不危害诺瓦的情况下，帮你一个忙。”

诺亚听了这话，心理不知道作何感想，他是不是应该谢谢他，居然还真的会把自己这个便宜丈夫放在心上：“你觉得我有一天会沦落到需要你帮忙的地步吗？”

娜塔莉抿唇：“那就是谈不拢了。”她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请客人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看她突然换了一副态度，诺亚撇了撇嘴，脾气还挺大。

他换了个角度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愿意帮忙？”

娜塔莉又坐回去：“你要什么？”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诺亚想，他觉得娜塔莉还是刚刚在门口的样子比较有趣。

他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兴趣盎然地看着她：“我听说，贵族都喜欢找情人。”

娜塔莉“蹭”一下站起来：“还是不打扰了。”

诺亚坐直了一点，探着头看她坚定地往前走。娜塔莉的手握住门把，转动，门没有开。她愣了一下，想起诺亚先前锁上了门。

白皙的手指伸向锁扣，耳后传来异动，诺亚的速度很快，温热的掌心整个包裹住娜塔莉冰凉的手。

“别动。”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从娜塔莉头顶响起。

“请客人自重。”娜塔莉想把手抽出来，诺亚不让，死死握着她，两个人暗自较劲。

“放手！”娜塔莉声音有压抑的怒气。

“不放。”诺亚无赖道。

“再说一次，放手。”娜塔莉的声音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再说一次，放手。” 娜塔莉咬着牙，尾音发紧。

诺亚依旧没有松。这一次，娜塔莉不再说话。

她骤然转身，抬手挥出。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烛火猛地一晃，光影乱颤，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顿了一拍，好像整个房间都为她这一巴掌震了震。。

诺亚彻底懵了。

他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料到这一巴掌会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松开手，可眼看娜塔莉要开锁离开，心口一紧，本能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怒意清晰刺目。诺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 自己玩脱了。

他只是不想她走，只是想再靠近一点，可此刻望着她的眼神，脑子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他只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好奇，想试探下诺瓦在她心里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在刚刚她说“不危害诺瓦”是那一刻，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与不悦，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真是可笑。

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诺亚你真是，和自己较什么劲呢。一个是前途光明的皇室海军上校，一个是走投无路的海盗，不，现在在她眼中是海军的卧底了。可惜，没什么区别。

不管是谁，都会选哥哥吧。虽然他已经死了。

诺亚垂下眼，不再看她。

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错觉他们之间可以更近一点，错觉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也能有一丝位置。一切都注定了，从十三岁那年她和哥哥订下婚约的时候就是这样。

“布兰。”他声音有点颤抖，他至今还在固执地叫她布兰，好像这样就能彰显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只有他才能知道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像他才是特别的那个。

“布兰。” 他声音微微发颤。

他固执地叫她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独占一段只属于他们的过去，仿佛她在他这里，真的有什么不同。可惜，那不过是她为救母亲随口取的假名。

可惜，只是她为了救母亲姓命时随口起的假名而已，那段朝不保夕的危险时光，她不会怀念的。只有他，只有他一直活在那样的孤绝里，当能在这样时光里有她陪伴，才会如获至宝般爱不释手。

“对不起。”他不敢抬头看她，怕看见她冷若冰霜的脸，怕看见她眼中的厌恶。他已经足够讨厌自己了，他不能，也无法再承受来自她的厌恶。

她对他的意义太过不同了。

就让它永远封印在心底吧，就让他自私地将这段从神明那里偷来的美好小心藏起来，它太珍贵了，他不忍它再蒙受任何灰暗。

他缓缓松开手。娜塔莉转身离去。

诺亚只能听到清脆的关门声，像一扇封在他心上的厚重木门。门上落了锁，钥匙被扔进广袤无垠的大海。至此，这段深刻的感情再也寻不到踪迹。

糟糕透了。

诺亚捂住脸，缝间透出一声极轻的闷叹。

他决心不再想她，可他躺在床上，今晚的种种依旧控制不住地在他脑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