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时,她眼底有动容,他以为她是欢喜的,他一步一步上前试探着她的底线,试探她眼底变化的情绪。像一只警惕的野猫,一点点试探着收起自己的獠牙,一步步探出自己的弱点。
他以为她眼中有动容,以为他们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已经可以让他和那位从来都冷落她的丈夫站在一起。
可他错了。
哥哥在她心里终归是不同的。他无论如何策马狂奔都无法赶超,哪怕他已经死了。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段平平无奇的政治联姻,哥哥对她的情意不可能比自己更深厚,毕竟她曾在他年少时的梦里画下璀璨的一笔。
可他怎么知道哥哥不是那样,谁知道娜塔莉有没有在他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也同样惊艳了哥哥的岁月。他们之间互生了多少情愫,有过怎样的海誓山盟。对了,她还不知道哥哥已经死了,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会有多伤心。
她已经没有了双亲,又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诺亚心里一阵阵绞痛,自己也分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她。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
娜塔莉回到房间,胸口的起伏仍旧没有平复
她倚在门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余温,与掌心传来的麻意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烛火在案头静静燃烧,映得一室光影明明暗暗,恰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本该恼他,恨他失度,气他无端打破了那份心照不宣的稳妥。
毕竟,她是信他的。
正因为信他的沉稳可靠,信他在风雨同舟的岁月里积攒下的分寸,她才会摒除一切顾虑,在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踏足他的房门。
这世上能让她卸下几分警惕、托付重要之事的人,只有诺亚一人。
可方才他眼底的玩味,唇边的轻佻,那句突兀的话语,连同不容挣脱的触碰,都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荒唐。
太荒唐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股燥意从心口蔓延开来,烧得她耳尖微烫。
那一巴掌挥出去的瞬间,是本能,是底线,是不容侵犯的棱角。可在他骤然僵住的神情里,在他迟来的颤声歉意中,她心头那点怒意,竟莫名地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不该是这样的。
红宝石号那个沉稳靠谱、谨慎强大的人,不该如此失态,如此幼稚,他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不是这样轻浮无脑的人。
娜塔莉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冰凉,冷意抚去了她心底的躁意。
他们之间,有过生死与共的默契和信任,他太鲁莽了,简直不知所谓!她不敢相信,他竟就这样轻易将一切打碎。
娜塔莉越想越恼,他是在耍自己玩吗?!忽然发现她是个女人,就精虫上脑,想挑逗一番了?
算了。
娜塔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重归平静。
就当是一场意外,一次失态。
往后,她不会再有可以托付信任的人了。
夜色渐深,一室静谧。
只有那被骤然打乱的心湖,涟漪轻漾,久久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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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纱幔,落在素色地毯上,投下规整的浅影。
娜塔莉醒得很早,昨夜辗转的心绪尚未完全散尽,一睁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地闪过房间里那幕荒唐,指尖似还能忆起那抹温热的桎梏,叫她眉心微蹙。
她起身梳洗,动作比平日多了几分沉敛,镜中人眉眼清冷,刻意将所有纷乱都压在眼底深处。既已决定当作一场失态,便不该再被其牵绊。
一整日,宅邸里都安安静静。
她用过早餐,处理了手边琐事,刻意绕开昨日那间客房,脚步却总在不经意间顿住。四下张望,没有那个散漫却可靠的身影,没有他似笑非笑的语调,偌大的地方,竟空得有些不真切。
起初是松快的,少了那份尴尬,少了莫名的心绪扰动,本该清净。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点松快渐渐被一丝说不清的滞涩取代,像心口堵了团软棉,不上不下,挠得人烦躁。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见正好,省得相对无言,省得再被他无端越界,省得乱了分寸。
可到底,还是没压住。
下午,她照常到靶场上课。
从前诺亚总说她箭术虽准,却少了几分稳劲,执意要教她调整姿势,说她现在虽然身份金贵,但难保不会遇到危险,鉴于她总是喜欢找死,若是日后孤身应对危局,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娜塔莉握着弓身站在靶场,风拂过发梢,指尖摩挲着熟悉的木柄。
阳光慢慢西斜,箭靶静静立在前方,空荡的场地里,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
侍从匆匆走来,垂首回话:“小姐,诺、诺亚先生一早就出门了,没说要干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直直砸在娜塔莉心上。
她握着弓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 “嗯” 了一声,转身将箭搭在弦上。
拉弓,瞄准,松手。
箭支破空而出,偏了准头,狠狠扎在靶边的土中。
风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