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在下午开始。

男人们骑马进了林子。女人们留在庄园里，喝茶、聊天、打牌。

娜塔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树林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诺瓦此刻在哪片林子里。

旁边几个夫人小姐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布兰奇家那个远房亲戚，最近在卖老宅呢。”

“那个杰森·布兰奇？欠了一屁股赌债。”

“赌债？欠了多少？”

“呀，这我怎么会知道。”那夫人连连摆手，目光却朝娜塔莉飘过来，“不如问问卡林顿夫人，她一定知道。”

娜塔莉咽下口中的红茶，语气平稳：“堂哥是荒唐了些，欠了五千金币。”

“五千？”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那宅子烧得不成样子，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娜塔莉听着她们叽叽喳喳，没有接话。

她们故意说给自己听，不过是想看她难堪。可体面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了——她烦心的事太多。那个Mr.H.到底是什么人？藏在暗处的霍华德公爵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想起公爵打量她眼睛时那个眼神，手心微微发凉。

要是他在狩猎会上故意弄出什么事端呢？

她攥紧茶杯，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好在傍晚的时候，诺亚回来了。

收获不错，猎到了几头鹿和野猪。公爵吩咐把猎物抬到院子里展示，引来一片惊叹声。

诺亚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贵族，他应付着他们，视线却越过人群，往客厅的方向看。

娜塔莉站在窗边，和另一个年轻女人说话。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柔和的光。

是桑顿家的小姐，叫艾米莉。

但这不是他注意到的重点。

他注意到的是——娜塔莉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得体的、不露齿的微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和那个女孩说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推脱了男爵喝酒的邀请，往那边走了几步。

“桑顿小姐也常去那家书店？”娜塔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他没听过的轻快，“店主养了一只猫，灰色的，特别爱睡觉。”

“是吗？”艾米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去过那家书店，怎么没见过那只猫？”

“它有时会躲在柜台后面。”

“那我下次一定要仔细找它！”

……就这些？

诺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在干什么？偷听两个女人聊一只猫？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娜塔莉还在笑。

莫名其妙，这就这么值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