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站在“金马蹄”赌场对面的巷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夜已经深了，这条街上却很热闹。酒馆、赌场、妓院，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醉醺醺的水手搂着女人踉跄而过，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男装，衣料上有精致的花纹，带着夸张的礼帽，像是个玩世不恭的贵族公子。

因为对赌场不太熟悉，娜塔莉专门让安妮伪装成自己的下属陪着。

金马蹄的门面比周围的店铺都要气派些。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招牌，马蹄形的图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目光在来往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今天早些时候她收到了安妮调查的回报。信息很简单，他查到杰森的赌债都是在一个叫金马蹄赌场的地方欠下的。杰森经常赌博，但还不算太过白痴，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但这次是意外，这是他第一次欠下高达五千金币的赌债，追债追得紧，他近期一直生活在高压下，会蠢到动手打安妮，也算是有迹可循。

娜塔莉直觉这里面不太对劲，自从视线恢复后，她就不能再让安妮假扮自己了。加上皇家海军最近都没有出海的任务，诺瓦每天海军部和家里两头跑，她也不方便行动。

所以才打算趁着半夜偷偷翻墙出来，实地考察，亲自探探虚实。

金马蹄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大厅呈马蹄形，围绕着中央一张巨大的轮盘赌桌，四周散落着十几张小桌。骰子在木盅里哗啦作响，纸牌在桌面上翻飞，银币和筹码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娜塔莉在门口站了几秒，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东南角那张桌最热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走过去，踮脚往里看——轮盘赌。一颗小球在转盘上跳，最后落进一个格子里，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和咒骂。

西北角是骰子桌，几个水手正扯着嗓子喊点数。西南角是纸牌，玩的是她看不懂的一种。

她没急着下注，先在厅里转了一圈。

柜台在正对门的墙边，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拨弄着算盘，偶尔抬眼扫一下全场。这人穿得讲究，绸衫马甲，手指上套着两枚金戒指，应该是能管得了事的。

她走到轮盘桌前，看了一会儿。小球在转盘上跳来跳去，最后落进一个格子里。赢家欢呼，输家咒骂。

“这是个托。”安妮低头小声对娜塔莉说。

桌上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今晚已经赢了两千个金币了。娜塔莉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观察了几局，发现他从来不看赌桌，只看那些赌客的表情。

以及......灰衣男人下注之前，都会往庄家那边看一眼。每一次，庄家的手都会有一个极小的动作——有时是动一下手指，有时是手腕微微转动。

然后灰衣男人押注，输赢总控制在一个可观的范围里。

她勾了勾唇，转到了下一个堵桌。

一晚上下来，她也算有所发现。赌场里的人会给那些输钱太多又想要翻身的赌客借钱，这也是他们赚钱的一大手段之一。

但这些钱要保证能收回来，就不能借超出他们还钱能力太多的钱。

最后，她锁定了一位看起来和杰森差不多情况的年轻人。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她打算盯着这个人，看看赌场能给他放贷的额度是多少。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娜塔莉在转盘上赌了两把才走。

分别时，她把赌赢的钱都给了安妮。

“小姐...”安妮欲言又止：“您以前，真的没进过赌场吗？”怎么有人第一次赌博就能赢这么多的？

娜塔莉笑了一下：“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她揉了揉安妮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好啦，天都快亮了，赶紧回家去休息吧。”

看着安妮比自己还高的背影，她难得怀念起小时候的事。她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儿呢，她揉他的头像揉大狗狗一样轻松。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踮脚居然都够不到了啊。

她摇摇头，把帽檐压低了些，朝卡林顿伯爵府去了。

-

第二天。

娜塔莉照常起床。

昨夜忙碌了一晚上，她精神不太好。但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加上她白天还有事情要做，只能强迫自己早起。

因为睡眠不足，反应有些迟钝，餐桌上，诺亚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啊，上校？”她擦擦嘴角，强打起精神回复。

“你...不舒服吗？”

“没有的，上校。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娜塔莉垂眸，看着银杯里的红酒：“我昨夜梦到我母亲了。”

诺亚顿了顿：“我请了医生来，你眼睛刚恢复，请他帮你看看，别有什么后遗症。”

娜塔莉揉揉胀痛的额角，心想今天的时间又要被分出去一些了。不过她也想自己恢复了的消息尽快传出去，应下也好，便答应下来。

下午，诺亚专门留出了时间，陪娜塔莉一起看诊。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对着娜塔莉的脑袋捣鼓了半天——翻眼皮、看瞳孔、让她跟着他的手指转动眼珠——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他直起腰，一头雾水地说：“夫人这眼睛……一点问题都没有啊。比我这老头子都好。”

娜塔莉心里腹诽：当然没问题，我根本就没伤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