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站在他身后。

“长官，直接回府吗？”

诺亚沉默了几秒。

“先回趟海军部。”他说，“有事要处理。”

唐纳德点点头。

两人下了船，翻身上马，往城里走去。

诺亚没注意，在经过卡林顿府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先回去一趟。”

马车最终停在卡林顿府邸门口。

管家迎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少爷，您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往楼梯走。

“娜塔莉呢？”

“夫人在楼上。”管家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夫人她……似乎还睡着...”

“还睡着？”诺亚古怪地复述了一遍，他回身看看窗外的天色，眉头紧皱，看起来有点不悦：“都这个点了，怎么还睡着？”

管家误以为诺亚在生娜塔莉的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替她解释了一句：“夫人前几天被人打了，撞到了头，这些天一直卧床休息。”

诺亚心里打鼓：难道布兰还没回来，他又想干什么？想着，他大步往楼上走去。

他要进夫人的房间，而夫人可能还没起床，管家不方便上去，便给珍妮使眼色，让她跟上去服侍。

诺亚大步往楼上走。

靴子踩在木楼梯上，一声一声，很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这种急就和他第一次去被烧毁后的布兰奇府邸一样，毫无道理。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混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

床在靠窗的位置。她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散在枕头上，乱乱的，有几缕遮住了脸。

诺亚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忽然恍惚了一下，精神忽然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房间。

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他慢慢走过去。

绕过床尾，走到床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低头看她。

——诺亚的呼吸停住了。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长又密，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感觉自己被钉成了一尊石像，什么海盗，什么卧底，一切都如水晶吊灯般轰然倒塌，发出震碎心灵的声响。

诺亚短暂的陷入巨大的情绪漩涡，连娜塔莉睁开了双眼都没能及时注意。

阳光有点刺眼。

娜塔莉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往床边看去。

一个人站在那里。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愣了一下。

那人退后了一步，阳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那张脸。

一张陌生的脸。

棱角分明，年轻英俊，娜塔莉的视线只一瞬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了。

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很深。很沉。像是蓄着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翻涌，却又被压制着，压进深深的海底，海底暗流涌动，海面平静无风。

那是双深蓝色的眼睛。

像她过去在院墙上望见的，地平线尽头的大海。

娜塔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谁啊？

为什么在她房间里？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手撑着床，肌肉酸疼无力，手臂一软，往床上跌去。

那人弯下腰，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她近几个月好像被这样扶过很多次...还没来得及把这种熟悉的感觉和记忆联系在一起，娜塔莉听道他说：“醒了？”

声音很低，有点哑。

这个声音落进娜塔莉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这人是...诺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