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娜塔莉抚着头,她睡懵了,神态还有点恍惚。以至于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诺瓦对她视线恢复这件事似乎没有一点惊讶。
“我...”娜塔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演技后知后觉地上线了。
“我能看见了?怎、怎么会...”
她惊喜地看向诺亚,向他分享自己的喜悦:“上校!我恢复了?!”
她眼含热泪,张开双臂,柔软的睡衣和他硬挺的军装抱在一起,他身上复杂的味道沾染在她身上。
诺亚有些别扭,他怕自己的衣服弄脏她。可少女的香气扑进他的鼻息,像午后的阳光般柔软。让他不忍触碰。
“娜塔莉。”声音有点干涩。他大脑已经宕机了,只本能地唤了她一声,意在提醒她这样不好...可不好在哪里,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啊!”娜塔莉惊呼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抱、抱歉,上校。”
她把乱糟糟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到令人窒息的脸:“抱歉,我失态了,我太高兴了。”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容,可语气却平淡下来:“让您看到我这幅样子真是不应该。”
她的语气把诺亚拉回了他刚见她时的那天,清冷又孤寂,浑身充满了死气。
“无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理智:“咳。”
“先洗漱吧,我在餐厅等你。”
珍妮非常有眼色地从屋外走进来,手里端着脸盆、水壶和毛巾。
诺亚说在餐厅等她,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茶桌,耳边是缓缓的水声。
水声停了,现在是淅淅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诺亚的手指蜷缩了下,忽然觉得浑身别扭,自己的坐姿是不是太不自然了?
他调整了下腿摆放的角度,可耳尖还是热热的。诺亚把视线落在紧闭的窗上,这屋子里是不是太热了啊?
“夫人,您的头发……”珍妮小声说。
娜塔莉抬手摸了摸。她先前总是要绑着丝带,不方便梳头,便只是简单披着,可眼下…披发看起来实在不成体统。
“梳一下吧。”
她在梳妆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有许久没有细细打量自己的长相了,趁着珍妮梳头的功夫,娜塔莉一直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她早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有时候照镜子久了,连自己都会失神片刻。
可这次,她看着看着,忽然从心底产生了种异样的感觉。
珍妮的手很轻,梳子从头皮滑过,“夫人,好了。”
娜塔莉回过神,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露出额角那块淤青。看起来端庄、得体、完美无瑕。
像是娜塔莉·布兰奇本该有的样子。
她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往屏风外走去。
诺亚还坐在沙发上。
姿势换了,腿换了个方向叠着,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比刚才自然了点。但耳尖是,那点红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她站在屏风边上,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露出那张精致的脸和额角那块淤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柔和的轮廓。
宛如那天,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布兰奇府的客厅里,她也是这样,端庄、得体、完美无瑕,像一尊瓷瓶。
可又有所不同。
她美得很空灵,五官完美到透着不似人的疏离,唯有那双眼瞳破坏了这分气质。
幸好有这双眼睛。诺亚自顾庆幸,有这双眼睛才能让他有种实感,她真实存在的实感。
她是人,不是教堂的圣殿上摆放的神圣无瑕的雕塑,也不是一切美好纯洁又脆弱的代名词,不是虚幻的念想。
她不是洁净光滑的瓷瓶,她的锐利从双眼中透出光滑,她是淬了火的利剑,内心的力量支撑着她站稳在世间,不惧任何危险与偏见。
“上校。”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让您久等了。”
诺亚站起身。
她比他矮一头,低着头的时候,他能看见她挽起的发髻和那段白皙的后颈。
“我们走吧。”他说。
餐桌上,娜塔莉时不时用余光瞥他。
他吃得很专注,不得不说,这场面十分养眼。姿态端正,动作优雅。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看着那张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眼熟。
很眼熟。
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他光滑的下巴,总觉得哪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可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毕竟小时候父亲为了给他们订婚,曾让他们在生日宴上见过一面,眼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这样想着,便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了。
诺亚也在偷看她。
从她坐下开始,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飘。
明明是夫妻,现在却像是一对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明明对对方都很满意,却碍于面子不敢有过分的接触。生怕有一方反感。
诺亚默默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她拿起银匙时纤细的手指,她偶尔瞥过来又迅速移开的视线。
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相信,一个贵族小姐,绝对不可能做到布兰的程度。
那种生死关头的冷静,坚韧,勇敢,决绝。还有智慧和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