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火气一下就起来了,他恶狠狠道:“别说子爵夫妇死了,就是他们没死,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管家里的事?”
安妮的侍女上前一步,想挡在他前面,被安妮制止了。
“堂哥,”他依然坐着,声音很平,“您说的都对。宅子是您的,您想卖,谁也拦不住。长辈们请我来,不过是听听我的意思。我的意思说完了,您卖您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妮说着,站起身,提起裙摆向几位长辈行礼,恭敬地说完场面话,也没等长辈回复,自顾离开。
杰森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她这样说,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他安妮的背影,看着她端坐的姿态,心里那股邪火又上来了。
“表妹,我送送你。”他追了出去,在屋内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当年你还没订婚的时候,我就想娶你。是你爹死活不同意,非要把你嫁到卡林顿家。现在怎么样?他死了,你瞎了,卡林顿家那个男人根本不管你——”
安妮的拳头攥紧了。
“——你要是当初嫁给我,我肯定好好疼你。现在也不晚啊,反正你男人常年在海上,你一个人在家多寂寞——”
“够了。”安妮听不得他这样羞辱自家小姐,恼怒地甩开他的拉扯,可踩着高跟鞋总归走不快。
杰森一把推开拦在安妮面前的侍女,在她的惊呼中再次拉住他的手臂:“走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安妮深吸一口气。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猛地顶向他的腹部。
杰森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安妮顺势一扭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你——!”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整个人动弹不得。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想反抗,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按着他,他根本动不了。
“你……你这个……”
安妮松开他,退后一步:“劳烦堂哥自重。”
杰森转过身,捂着手臂,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你一个瞎子敢打我?”
安妮没说话。
杰森忽然冲上来,一巴掌扇向他的脸。
安妮蒙着眼,这一击躲闪不急,被扇得结实,头顺着力道撞到墙壁上。他耳朵瞬间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安妮倒在地上,感觉周围很嘈杂,想了一会才明白,是里面的长辈把杰森控制住了。
“还是给小姐惹麻烦了。”
安妮想着,闭了闭眼,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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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是在安妮打完人后的第二天半夜回来的,听安妮叙述完整个过程,她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小姐。”安妮小心地叫了她一声:“我给您惹麻烦了,对不起。”
娜塔莉凝重地表情舒缓片刻,她安抚地拍了拍安妮的手背:“没有,你做的很好。”
“要不是你晕倒,根本拖不到我回来,宅子就已经被卖了。况且,杰森·布兰奇本就该打。”
说着,娜塔莉托着安妮的胳膊站起来:“时间紧迫,我先送你离开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按双倍佣金付给你的。”
“还有,这个药你拿着。”娜塔莉将一个小药瓶塞给他。
“小姐...”安妮想再说点什么,可气氛和时间都不允许他多说,他好像永远都这样——把话咽回去,跟在娜塔莉身后,然后沉默地离开卡林顿府。
娜塔莉一个人回到房间。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把花园照得银亮,远处有虫鸣,一下一下,声音稀疏,似在提醒她,天气要冷起来了。
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趟出去出现了意外,她的计划没能如愿完成,等下次再有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眼下范恩的人还在到处找布兰的下落,霍华德公爵的怀疑依旧放在自己身上。以这两位的实力,要是这么久都查不到布兰这么个无权无势没本事的小海盗的的消息才是最奇怪的。
没有时间了...
眼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
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下巴比起先前刚从红宝石号上逃出来时圆润了些。
可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憔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抿唇,从桌上拿起从未拆封的脂粉膏,膏体在脸上化开,眼下的青色遮得干净。
娜塔莉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她被人打了,撞到了头,还晕倒了。明早醒来,就这一撞把瘀血撞散了,视线就恢复了。
多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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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太累了。在海上漂了那么多天,日日提心吊胆,回来又熬了半宿。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也没醒。
与此同时,圣罗兰特码头。
一艘军舰缓缓靠岸。
诺亚站在船头,穿着海军上校的制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城市,脸上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