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里。”她抬起手,指向审讯室里唯一挂着的一幅油画:“那个画会动。”
诺亚愣了一下:“现在没时间说这些。”
“不。”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异常:“打开。”
诺亚咬了咬牙,把她放下来靠在墙边,走过去试探着推动巨大的挂画。
月光从小小的舷窗漏进来。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舱室。角落里蜷着一团灰白色的影子。长发散落在透明的水晶缸里,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诺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妖...他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生物。
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范恩为什么能战无不胜;明白红宝石号为什么每次都能从严密到夸张的围剿中逃脱。
明白哥哥,为什么会死在几天前的海战里。海军的报告上写的“遭遇不明袭击,船体倾覆”...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花椒。”娜塔莉许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用花椒煮水,可以让她暂时发不出声音。”
“如果放任不管,不止是海军,我们也同样不能成功逃脱。”
诺亚转过头。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以一种难以言说地姿势支撑着自己勉强保持站立的姿态。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岔开话题,“赌一把。”
诺亚注视着她的姿态,思绪却并不在这里,短短的几秒钟,他便立下了这个重大的决定,一个影响了他和布兰,以及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诺亚将布兰抱起来,扛在肩上,就和之前在岸上时一样。他带着她往外走。
“你干什么!”
“先去煮水。”他说,“你这样子,撑不了多久。”
厨房里没有人。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拼命,没人顾得上盯着他们。毕竟没人能想得到,海军的突然来袭,会和诺亚有关。
诺亚把娜塔莉放在角落里,翻出那几袋劫来的花椒,倒进锅里,加水,生火。
娜塔莉靠在墙上,看着他的动作。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汗珠滚落。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他抱着她出来时,手臂在发抖。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她勾唇,试探道。
“没空。”他头也不台,“等活着出去再问。”
娜塔莉愣了一下,笑容扯动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你挺有趣儿的。”
“你也是。”
水开了。
诺亚端起那锅滚烫的花椒水,往外走。
“待着别动。”他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布兰。”
“嗯?”
“我很快回来。”
他没回头,门在身后合上。
娜塔莉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
忽然觉得脸上热得慌。“是被火熏得吧。”她自言自语。
诺亚再次推开那扇小门。
海妖还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诺亚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无比慎重,他端详着它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五官,他居然能看懂它的表情。
懵懂的,天真的,正要加害自己的人站在面前都全无所觉。
诺亚面无表情地推开玻璃盖,将满满一桶花椒水全部浇下。
“咳咳。”激起的刺鼻气味让他咳嗽了两声,他快速后退到门口,冷眼看着海妖的反应。
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海妖猛地蜷缩起来,炸开般翻涌着,缸里的水像沸腾一样不得安宁。
它发出呼啸般的尖利呻吟,刺出尖牙,狰狞的表情和先前的安宁美丽完全判若两人。
它在水里翻滚搅动,手臂拍打着水晶鱼缸。很快,就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诺亚冷眼看着这一切,“抱歉。”他说。
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他转身离开。
-
娜塔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条小船,正靠在船舷边等着。
“快来。”她说。
诺亚跑过去,帮她把小船放下水。
炮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两个人跳进小船,解开缆绳,小船顺着海浪漂出去。
红宝石号在他们身后燃烧。
船上,招架不得的范恩跌跌撞撞地跑进审讯室。
他本以为只是上次围剿的余兵,不堪大用,谁知道这是有备而来,势头居然这样猛。
“几天前才发起过一场大规模的围剿,被他重创,皇室海军怎么还有心力再来一次?”
范恩困惑着,见到审讯室大门被踹翻在一旁,心跳露了一拍。
他顾不得其他,几乎扑倒在墙上,推动挂画。舱室里,海妖奄奄一息地瘫软在鱼缸底部。
见到他来,海妖从喉咙里发出了赫赫的声响。
范恩嗅到了花椒的味道,双目充血,跳进缸里,把海妖拖出来。
他来不及给她换上备用的鱼缸,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摆脱追兵。
他双目被花椒刺得睁不开眼,有液体从眼角滑下,是花椒水过于刺眼,还是他太过心痛...
他将她放在地上,亲吻她的额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抱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范恩狠心离开,关好舱室的门,绕开烧着火的夹板,从另一侧爬进自己的船长室。
抽屉被整个抽出,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范恩拿起一个红丝绒质地的小盒,钥匙插进锁孔,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通体晶莹,银白色色泽的骨哨。
气息穿过骨哨,却没有人能听到声音。
唯有海面下的暗流,彰显着它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