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忽然安静了。

连黑色的浪花仿佛都有一刻的静止。红宝石号上奋战挣扎的人无暇顾及这种诡异的氛围，可娜塔莉就坐在低矮的小船上，她清晰的感觉到，此刻幽深的大海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种感觉不是通过她浑身上下，眼睛鼻子之类任何一个感官传递的。她盯着海面出神，不自觉站起来。

诺亚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娜塔莉没有回答，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股陌生又诡谲的声响，声音好像炸在她脑海里，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声音？！”她惊慌地转过头，四处张望，诺亚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样子。

“布兰！”他惊恐地叫了她一声，见她没有反应，扔下船桨，抱住她，死死钳制住她双臂。

“布兰！冷静下来！”他大声朝她的耳朵喊着。

“...”

“诺亚？”

娜塔莉满头大汗，眼神不再像先前那样空洞——那种声音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要长出来，胸腔堵着，呼吸难以平复。她实现挪在诺亚的脸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她看到自己话音落下的一瞬，诺亚轻微皱起的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都没听到。

“没事。”她挣脱他的怀抱，退后一步理了理帽子和衣服。

诺亚刚想说什么，小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娜塔莉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诺亚也因为突然的袭击向前扑倒。

娜塔莉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身上就被压上了一个重物。来不及做出任何想法和反应，她的瞳孔映出了海面上倒竖的巨大章鱼腕足。

那腕足只冒出尖端，却足有她手臂那样粗。她呼吸一滞，瞬间想到这是冲这自己和诺亚来的。

她粗暴地推开诺亚，手撑在地上借力起身，提膝狠狠压住诺亚后背。

可怜诺亚刚翻过身想爬起来，就被人又按下去，极其不雅地趴在小船上。

“你到底想干嘛？”诺亚不耐烦了，他正要反抗，被娜塔莉狠狠拿船桨敲了下后脑。

Duang的一声，好听就是好头。娜塔莉潇洒地把船桨扔到一边，俯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里满是警告的意味：“别动，从现在起，听我的，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害你。”

诺亚被敲得眼冒金星：“你这泼皮海盗，真应该把你送去吊死！”

娜塔莉自己也没想到她敲头敲得这么顺手，可能是当初在那户铁匠家里拿水杯敲出的手感。

小船又传来一阵诡异的晃动，事已至此，娜塔莉也不打算道歉了。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邪风，月亮被一阵乌云遮盖，海面彻底陷入黑暗。

可不知自己觉醒了什么，黑暗中，娜塔莉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不、不只是看，在这里，周身的每一滴海水，似乎都是她的眼。

黑色的触腕已经缠绕上船壁，娜塔莉死死压着诺亚，她喉咙仿若割裂，头胀痛得快要炸开。

天旋地转，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视觉，不知道是因为眼前本就是一片黑暗，还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视觉。

世界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下来的，娜塔莉觉得自己在对诺亚说话，说自己苦心救他，要他千万有点良心，说好的千叶兰，不要忘记。

她以为自己出声了，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是声带已无法震动，还是耳朵被自己的吟诵弄炸了。

自己最后的希望居然依靠海盗的良心...娜塔莉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会游泳，如果她最后能在海怪的袭击中活下来，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也无法成功回到岸上。

海怪的腕足没有任何损坏。

可它离开了这里，是被某种更神秘的力量驱赶。

它朝着红宝石号的方向游去了......

-

诺亚扒着一块浮木在海里游了半宿，一直到天边泛白才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人正晕倒在沙滩上。

他用信鸽叫来了自己的船，回到圣罗兰特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这次的战报。

不明生物袭击了海军军舰和红宝石号。军舰受到重创，红宝石号被击沉，范恩不知所踪。

-

“两个黑面包。”娜塔莉刚来到伊丽莎白群岛，此刻肚子正饿。

她把铜板放在柜台上，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拾了钱，用油纸包了两个面包递给她。

娜塔莉接过面包，转身准备走，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