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宝石号上的第五天,夜里,突发暴雨。
所有人都被叫到甲板上。
海浪像发疯一样剧烈拍打着船身,桅杆嘎吱作响,整条船都在摇晃。水手们忙着收帆、固定货物,甲板上一片混乱。
娜塔莉被派去拉缆绳。
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脚下又湿又滑。她死命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往后挪。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猛地倾斜。
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船舷外栽去。
“糟了!”一瞬间,她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闭上眼睛,手死死拽着缆绳。
一只手从身后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娜塔莉被拉回甲板上,跌进一个湿透的怀抱里。
“你又想找死?”诺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再有下次,我不会再救你。”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雨水刷刷从头顶流下,遮挡了娜塔莉的视线,她看不清诺亚的表情,无辜地喘着气,说不出话。
他把她按在船舱壁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来的海浪。
“抓紧我。”他说。
娜塔莉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贴在船舱壁上,被暴雨和海浪轮番冲击。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浪终于小了一些。
诺亚松开她。
“走。”
他拉着她,跌跌撞撞跑回船舱。
船舱里,两个人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娜塔莉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
“你……”她开口,声音发抖,“你怎么……”
“我看见了。”诺亚打断她,“你差点掉下去。”
娜塔莉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诺亚忽然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翻出一块干布,冷着脸扔给她:“擦擦。”
娜塔莉接过布,却没动:“你为什么救我?”
诺亚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第一次在海里,刚才在甲板上。”她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诺亚沉默了几秒,毫无理由地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他抓了抓头发,“没有理由,你是这条船上唯一和我立场相同的人。”
娜塔莉愣住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诺亚继续说,“也不会平白无故帮助什么人。但在这条船上,我们是一起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最好活着。”
娜塔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用那块干布擦着湿透的头发。
良久,她小声解释道:“我没想自杀。”
诺亚听到了,看了她一眼,没再回话,不知道信没信。
相安无事,第二天,娜塔莉如往常起床,却被告知,船长请她前往自己的船长室。
查理的话引起了诺亚的注意,他看向娜塔莉这边,预感这位不消停的又惹下了什么祸端,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
当日,娜塔莉被拖进了审讯室。
范恩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你挺善良啊,劫船那日,放跑的那对父子,他们被抓住了,供出来了你。”他说。
娜塔莉低着头,不说话。
“可惜,”范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讨厌因为善良而背叛我的人。”
刀划在她手臂上。
血肉翻出蓝,血滴在地上。
娜塔莉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范恩看着她,“还挺能忍。”
他又划了一刀。
汗水顺着娜塔莉的额角往下淌,可她始终没有求饶。
见她这样有骨气,范恩玩兴大发,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个有趣的玩具。他玩味地看着她,那张可怖的脸猛地凑近,骇人的伤疤放大在她眼前。
“布兰,仔细看起来,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打量她的身材:“可惜太瘦了,身上没几两肉。”他说着,冷哼一声:“不然,把你卖给哪个重口味贵族,说不定也能赚上一笔。”
他说着,放下短刀,提起桌上的尖锥子,锥尖靠近指尖,一寸寸深入。
温热的血液渐渐染上范恩的指尖,他享受地闭起眼睛,血液的气味让他癫狂。
有心多玩她几天,范恩并没有做得太过火,他把沾血的尖锥扔在桌上,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这是范恩专门布置给自己用来审讯的房间,位置就在船长室下面,他很喜欢这里,诺亚刚上船的那三天,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娜塔莉奄奄一息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合,呼吸微弱。
她在数数。
数范恩的脚步,数外面的动静,数海浪拍打船身的频率。
“审讯室,终于……能进来了。”她勾起了唇角,琥珀色的瞳孔里染上些许癫狂。
她能听到了,只一墙之隔。
还有...船的声音,越来越近。
今晚……就能到了。
-
皇室海军来的时候,诺亚正在高高的桅杆上调整船帆的角度。
炮声响起的第一瞬,他就知道,计划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甲板上乱成一团。水手们嘶吼着跑来跑去。帆绳断裂的声音,桅杆倒下的轰鸣,还有远处海军舰船上传来的号角。
诺亚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顾不上站稳,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布兰送走,然后...然后就是他和范恩清算恩怨的时刻。
炮弹轰开了审讯室的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扇极小的舷窗漏进来一线月光。借着那点光,他看见布兰被绑在椅子上,双手血肉模糊,脑袋垂着,一动不动。
“布兰!”诺亚跑进去,蹲在她面前,拍她的脸。
“布兰!”
她的睫毛颤了颤:“……诺亚?”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诺亚没说话。他用刀割断绑着她的绳子,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她轻得吓人。
“海军打过来了,范恩现在顾不上我们,我带你离开这里。”他说。
娜塔莉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