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
她抬头。
诺瓦看着她,目光在她的丝带上停了一瞬。
“我请了位医生,在圣罗兰特很有名。”他说,“明天会来给你看看眼睛。”
娜塔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医生?”
“嗯。”诺瓦的语气很平淡,“你的眼睛伤了这么久,一直没好。我托人打听过,这位大夫专治眼疾,或许有办法。”
娜塔莉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能让任何医生来看她。
她的眼睛早就好了。不用医生一检查,但凡有人掀开她遮掩的白布看一眼,就会发现她一直在骗人
“不……”她垂下眼睛,声音放软,“不用了,上校。”
诺瓦看着她。
“为什么?”
娜塔莉的手指攥紧餐巾。
“上校。”她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忽视的颤抖。
“我...”
沉默。
诺瓦没有说话。
“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冲进去找母亲。到处都是烟,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看见了……她躺在那里。”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想把她拉出来,可是吊灯砸下来了。我扑过去挡在她身上。”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后脑,“那盏水晶灯……从这里砸下来。”
诺瓦咽下一口红茶,依旧没有说话。
“后来我醒了,眼前一片黑。医生说,是瘀血压住了视神经,也许能恢复,也许不能,要看运气了。”
她低下头。
“我不想让大夫看了。”
她的喉咙发紧。
是装的。
“你知道吗?我原本是能救下母亲的!我就差一点点!”她喘息起来,张了张嘴,想压下那股悲痛的情绪。
诺瓦看着她。
烛光在她侧脸上跳动,蒙着丝带的眼睛低垂着。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想,演技真好。如果是装的话。
“我明白了。”他说。
娜塔莉抬起头。
“那就不看了。”诺瓦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不愿意,就不看。”
娜塔莉愣了一下。“……谢谢上校。”
诺瓦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放下餐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后天有个宴会,你得陪我去。”
娜塔莉的心又提了起来。
宴会?
她现在就是个瞎子,还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女。在宴会上,她什么都看不见,要怎么面对社交场合的流言蜚语,要怎么应付夫人小姐的搭话?
“是什么宴会?”她不安地绞着衣摆。
“霍华德公爵府上的晚宴。”诺瓦的语气很平淡,“公爵亲自下的帖子,点名要见你。”
霍华德公爵。
娜塔莉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她默念这个名字,“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陪您去。”
诺瓦看了她一眼。
“参加完宴会,”他说,“第二天我要出海。”
娜塔莉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刚回来没几天,又要走?
“这次要多久?”她问。
“说不好。”诺瓦站起身,下意识拍拍衣角,“可能要一两周,也可能更久。”
他走到她身边,停住。
娜塔莉低着头,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一个人在家,”他说,“照顾好自己。”
“……会的,上校。”
诺瓦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餐厅。
娜塔莉独自坐着,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诺瓦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想来是因为自己昨天惹恼了他吧...娜塔莉没有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诺亚又要出海了。
这是件好事,她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兴许是因为那个梦。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她面前的盘子上。培根已经凉了。
她站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回房间。
-
诺瓦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花园里那棵老橡树。
他根本没有出海的计划。
他只是想看看,如果他不在家,她会做什么。
窗外起了风。
又什么东西,就要浮出海面了。
他看不清。
但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