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沉默了。

远近闻名的海盗船，有不灭传说的红宝石号的船长，范恩大名如雷贯耳，娜塔莉过去淘气时就曾用这个名字吓哭过路边的小孩。

“你哪里得罪他了...”娜塔莉终于找回看自己的声音。

诺亚斜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娜塔莉摸了摸鼻子，“你叫什么名字。”能惹到范恩的人，只会和他是相同的级别。娜塔莉决定打探点消息。

“好吧，那我先来，我叫布兰。”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认识一个新朋友。

诺亚“嗯”了一声。

娜塔莉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你可以问问我的来历。”她好意提醒。

“哦。”

“你怎么不问？”

“嗯，你说。”诺亚躺在牢房的地上，三角帽盖在脸上遮挡月光，完全爱答不理。

“不是这样的。”娜塔莉不知道从哪来的这门子倔劲，很认真地纠正他，“应该是先问，然后我才说。这是流程。”

诺亚没动。

“......”

娜塔莉盯着那顶三角帽看了三秒，忽然换了个方向：“你这人一直这么欠吗？”

诺亚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从没有人说过。”

娜塔莉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她点点头，语气里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我明白了。”

诺亚顿了一下：“什么？”

“你是个船长吧。”娜塔莉说。

诺亚没接话。

娜塔莉自顾自往下说：“所以没人敢说你什么，只敢在背后偷偷讨厌你。可能。所以你一个船长，被抓了都没人来救。说真的，诺亚，我同情你。要是还有下辈子，记得多积口德。”

诺亚沉默了两秒。

这一瞬间，诺亚想起了许多，他想起自己每次装作不经意路过那些水手时，他们愉快的谈话声总会如冰冻般突然停住。

想起自己在甲板上行走时，原本聚在一起的船员会像鱼群般散开...

他把帽子拉回脸上。

“……真羡慕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诺亚反唇相讥，声音闷在帽檐下面，听不出情绪。

娜塔莉僵硬地弯了下嘴角：“谢谢，我一向乐观。”

牢房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娜塔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诺亚的帽子盖着脸，一动不动。

但其实两个人都没睡。

诺亚在等，娜塔莉在听。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娜塔莉睁开眼睛。她站起身，走到铁窗边，踮脚往外看。夜色里，海面上有几点火光，正在朝这边靠近。

“有船来了。”她说。

诺亚没动。

“是海盗船。”她又听了听，语气变得笃定，“不止一艘。”

他看着她站在月光里的侧影，身材瘦小，穿着破破烂烂的，但脊背挺得很直。她侧着头，像是在辨认风里的声音，表情专注得有点过分。

“你怎么听出来的？”他问。

娜塔莉回头看他，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那灵动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因为我耳朵好。”

诺亚没说话。

她跳下窗沿，盘腿坐回地上，像是换了个话题：“你对图特加熟吗？”

“不算很熟。”

“你不是船长吗？”。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娜塔莉摊开手，“你不会在图特加找船员，或是卖货？”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算是熟。”

“这种程度？”她往前探了探身，“那还有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她忽然闭了嘴。

诺亚的眼神微微一动，不是因为她的问题，而是因为她闭嘴的动作。太快了。像是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娜塔莉已经缩回墙角，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一个吓得不敢动弹的小水手，完美无缺。

诺亚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