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大意,换来的是整整十四天的折磨。娜塔莉的心气已经被这些天的痛苦折磨到完全麻木了。
不就是在酒馆被人打晕了...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妈的,那个老板!她记住他的脸了,他最好祈祷自己别再被自己遇到!
收回手,娜塔莉的目光渐渐坚毅起来。阴影里,她将衣角翻过来,用碎玻璃片割开衣服下摆,指尖触到几片脆硬的叶子。
那是她离家出走前就准备好的。这种草药名叫毒葛,微末的毒葛汁液可以刺激皮肤产生骇人的红斑,形似某种多发于海上的传染病。
嚼碎出汁水,娜塔莉将残渣用力涂抹在颈侧、手腕和锁骨下方。很快,灼烧般的瘙痒感升起,皮肤上浮现出条状的红肿。
因为母亲的病,娜塔莉从小就对医术有兴趣。虽然算不上半个医生,但她读过许多医学方面的书,尤其认识许多药草。这也是她敢独自离家找千叶兰的底气之一。
千叶兰这种药草在过去百年并不算珍贵。可坏就坏在它的对环境要求严苛,现世的药草几乎只能在千叶岛上找到。
可现在,斯特兰王朝海盗猖獗。千叶岛附近海域早成了海盗抢劫的高发区域,如今已经没有船敢前往那里了。
娜塔莉把咬碎的药渣扔在稻草堆里。拍掉手上的药渣,装若无物的走出船舱。
“布兰...布兰!你、你的身上!”
“啊!”
尖叫如娜塔莉预料般到来。
很快,船医便被喊来,他检查了一下娜塔莉身上的红疹,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斑……斑疹伤寒!是黑船热!”
他爬着后退,姿态及其滑稽:“诅咒!这船被诅咒了!必须马上处理掉他!”
船长一脚把他踹翻:“庸医。我的船上怎么会出现黑船热!”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咚”的一声,一个水手倒在甲板上。众人回头看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抚上他的脖颈,声音带上惊恐:“热、热的。一定是黑船热,他被传染了!他和布兰走得最近。”
假装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娜塔莉唇角隐晦的勾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船长稳住惊恐的船员,下令道:“把这两个人丢进底舱,其他任何再出现症状的人也都丢进去。这几天其他人都不准再进底舱。”
“然后。”船长深吸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仿佛要借此驱散无形的瘟疫,“改变航线,全速前往图特加,用拿到的每一个铜板,去买最烈的醋和烟草!这船在弄干净之前,谁都不准再进底舱!”
“带着瘟疫死气的尸体也配弄脏老子的航路?是想让‘黑船热’的诅咒烂在我们的龙骨里吗?!现在,都给我滚去干活!船干净之前,谁再提起‘黑船热’,我就让他永远安静下去!”
娜塔莉和那个倒霉的水手被一起丢进船舱。
她揉揉酸痛的胳膊坐起来,看看浑身发热,昏死过去的水手。暗道:“真是抱歉,我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你喝了我的酒呢。”
-
不过半天,船就靠了岸。
娜塔莉在图特加码头腥冷的空气里站稳。身后,黑船正匆忙进行熏蒸,无人再理会她这个“瘟神”。
娜塔莉摘下三角帽,理了理匆忙简短的头发。转身望向自己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图特加。
这里是所有海盗的聚集地,换句话说,这里是海盗的天堂。
昏暗的光线激发出人们的疯狂,酒馆的喧嚣如同实体。
走进破败的木门,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汗水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大厅拥挤不堪,吆喝与骰子声震耳欲聋。娜塔莉快速扫视,目光掠过一张张被贪婪或绝望扭曲的脸,最终落在角落一张相对安静的原木桌上。
一个男人独自坐着,一枚银币在他指间翻转。他穿着普通水手的麻衫,帽檐下,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就在娜塔莉目光停驻的刹那,那枚跳跃的金币突然被他扣在掌心。
男人抬起头。
帽檐阴影下,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嘈杂的烟雾与人群,直接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