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写戏的人大概也是同类吧。在各种宴会上享受着傻瓜的追捧和上好的红酒，想象自己如果陷入不伦之恋该有多么痛苦、多么深刻。那些追捧他的人大概也都是无聊之辈，人类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在这样扭曲的歌剧里寄托的感情，谁知道多么见不得人。”

诺瓦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他就是她口中心思见不得人的人。

“……上校？”娜塔莉见他一直不说话，适时出生，带着天真的困惑。

“您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诺瓦看着她。他觉得那双眼睛正透过那层白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进他严防死守隔绝在胸腔里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卑劣感情。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

娜塔莉愣了一下。

“这个故事……确实毫无底线。”他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摆，站起身，“走吧。”

娜塔莉把手放进他掌心。

走廊里空荡荡的，气氛古怪，他们的脚步声回响在大理石地面上。

娜塔莉低着头，摸不透他的反应，自己的目的到底有没有达到啊？这人是生气了没生气，她怎么看不出来？

要不要再试探一下…？

娜塔莉琢磨了一路，坐上马车后，习惯性目视前方，等待他坐到自己的对面。

可她只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接着，车头一沉。

“啊，他坐到外面去了！”

目的达成，娜塔莉开心地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

夜深了。

整个卡林顿府像沉在水底。

娜塔莉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刻钟。两刻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远方海的气息。

“安妮。”她小声唤他的名字：“我们走吧，路上别说话。”

娜塔莉鬼鬼祟祟的拉开房门，探出头观察走廊，随后拉着安妮的手，摸黑往楼梯处走。

横穿花园，两人刚靠近后门，安妮刚要出去，娜塔莉忽然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推进旁边的树屋。

刚落锁，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个巡夜的男仆，提着马灯，打着哈欠。

娜塔莉背听着脚步声，心脏擂得耳膜嗡嗡响。

男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晃一晃的。

她屏住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树屋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越来越远。

娜塔莉等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把安妮从树屋里拎出来。

“快走。”

安妮不敢多言，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娜塔莉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终于……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习惯性落在诺瓦的书房处。那里熄着灯，窗口黑洞洞的，可娜塔莉看着那幽深的黑色，总觉得心里不安。

书房里，诺瓦背靠着窗边的白墙。

他没有点蜡烛。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差点就被她看到了。

完好无损的眼睛。敏锐的感知。把那个男人推进树屋、又放他跑掉的整个过程，动作都十分利落。

还有刚才，她抬起头时，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明亮的琥珀色。

她一直在骗他。

从第一天起。

她全都能看见。

看见他驾车来到布兰奇府邸，看到他怀着忐忑的心，抱着长匣一步步走到屋前。

诺瓦闭上眼睛。

难怪…难怪她喜欢坐在窗前，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暗中观察窗外人的的动作，却说什么苦苦等待…所以他才会刻意告诉她出海的时间两周，只是不想看到她那样落寞。

他忽然想起她在剧院里说的那些话。

“一个从头到尾只想着自己的男人，用死亡逃避一切责任……”

“那些追捧他的人大概也都是无聊之辈……”

“谁知道多么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

他攥紧拳头。

她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