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和娜塔莉一起用完早餐后就离开了。
娜塔莉看不见,吃得慢些。银匙碰到瓷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她放下餐具,管家招呼女仆进来收拾。
“夫人,天气渐渐凉了。”管家垂着手,语气恭敬,“您若是有空,可以置办几件秋装。有几家布店新到了法兰绒和细呢,质地不错。”
娜塔莉捧着茶杯,拇指轻轻抚过杯沿。
“是吗。”她微微侧头,“倒是该添置几件了。”
“那我叫人把料子送到府上来?”
“不用。”她笑了笑,“正好出去走走,让吉娜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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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她站在成衣街上,一只手搭在吉娜的臂弯里。
“夫人,这条裙子看起来不错。”吉娜站在她身前,把裙子递过来,“款式很衬您。要试试吗?”
娜塔莉点点头。
她抬手制止吉娜跟随,独自往试衣间走去。吉娜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
娜塔莉推开试衣间的门,反手关上。
她一把扯掉覆眼的丝带挂在脖子上,一边飞快地解自己衣服的绑带,一边朝门外唤道:“哪位店员能进来帮帮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敲门声响起:“夫人?”
“进来吧。”
门开了,又关上。
安妮站在她面前。
“小姐……”他低声唤道,表情有些不安,“您这次是要去哪,会有危险吗?”
娜塔莉手上动作没停。
“放心,不会有危险,这次我必须亲自去,你帮我顶一会儿。”她把假发从头上揭下来,露出里面利落的短发。
“如果没有及时回来,你自己见机行事。诺瓦出海了,这几天都不在家,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是老样子,有事就在窗前挂一支风信子。”
为了女扮男装方便,她干脆把头发剪了。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谁知道回家后竟发生这么多变故。如今在卡林顿府上,她连让吉娜帮忙梳头都不敢。
也好在她如今惯常半扎发,这才能让头发遮盖部分容貌,让安妮伪装起来更容易些。
不过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原先的露耳短发现在已经快及肩了。
长得好像快了点……娜塔莉对着镜子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眼伤的愈合也快到异常。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是眼皮还有点肿,看起来像大小眼。除此之外,和正常人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她三两下把假发固定在安妮头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裙,换上安妮身上那件店员的粗布衣裙。
“小姐,您不会有危险吧。”安妮看着她,眼里有些放心不下。
娜塔莉没回答,只是伸手帮他把刚换上的礼服系好。
安妮是她在十四岁那年认识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乞丐,被一群流浪儿按在地上抢面包。娜塔莉一个人冲上去,把那群孩子打跑了。
虽然只是一群不到十岁的小毛孩,但打完娜塔莉自己也挂了彩。回家后被母亲发现偷溜出府,训斥了一顿,还因为伤口被禁了足。
不过那是她最后一次被发现。安妮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那天保护了自己的人,居然是位贵族小姐。
娜塔莉给他起了安妮这个名字。“以后这就是你的第二人格!”她眼睛亮亮的。
“什么意思?”安妮疑惑。
“意思就是,如果我在房间的窗户上挂上一支风信子,就代表我需要你。花朵的数量代表时间,你要准时到府上后门,我会带你进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伪装成我,不被人发现。”
“这不可能!”安妮大叫了一声,“我是男人!”
“可你比女人还弱呀。”娜塔莉理所当然道。她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我们身高一样,给你带个假发,只露背影的话,没几个人能看出来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应付父亲母亲的,只是你最好学习模仿一下我的声音。每次我给你三枚银币,怎么样。”
自那以后,只要她想独自出府,就让安妮假扮她的样子。经年累月,安妮模仿她的声音几乎分毫不差。
“小姐,这衣服……”安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眼中流出几分苦涩。
“嘶,你这胸围小了。”娜塔莉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端详片刻,“下次记得换大一号的。”
她伸手帮安妮挤了挤假胸,退后半步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应该能糊弄过去。就这样吧。”
她把头发扎成店员的样子,又帮安妮系好覆眼的丝带。
这丝带很宽,能遮挡小半张脸。娜塔莉会选他做自己的替身,也是看中他的下巴和嘴唇和自己长得很相似。
安妮微微侧着脸,脊背挺直,唇角抿着那个安静的弧度,和她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娜塔莉扶着他的手臂,拉开试衣间的门,低着头搀他走出去。
吉娜还在原地等着。
“夫人,这件还合适吗?”她迎上来。
安妮微微侧头,嘴角弯了弯:“挺好。”他说,“包起来吧。”
娜塔莉低着头从她们身侧走过,快步穿过店堂,推开后门闪进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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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有风。
她站在墙根下,把软帽往头上一扣,压低帽檐。深吸一口气,往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离家出走。出海远行,是为了找寻能治愈母亲的药草。
那药草长在海盗出没的海域,正经商人不敢去采。药铺老板说,小姐,这药不是买不到,是没人敢替你去采。
她说,那我自己去。
她登上一艘半夜出航的黑船,那是她第一次站在没有陆地的甲板上。海风打湿她的裤脚,浪头扑上船头,她以为自己会不安。
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