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口腔鼻腔充斥着冰冷的海水。
冷意渗进她的骨头里,冰冷的痛意通过神经传进她的大脑。
娜塔莉的头很晕,她的身体在海浪里浮浮沉沉,当她的脑袋从海面冒出来时,她听到了船上的哀嚎。
努力将酸涩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隙,那是一片火光,她心中稍惊,努力考虑着如果自己能游过去,船上的人是否能不计前嫌救助她。
恐怕上船也是个死吧。在海里淹死,或者在船上被杀死...娜塔莉想笑,苦笑,但她没机会了,她正在呛水,喉头有腥甜的味道,疼痛胀血 。
有滑腻腻的触手拂过自己的身体,娜塔莉双眼一闭,两手一摊,不再挣扎。
她渐渐沉入海底...
...黑暗和海水托扶着她,她平静得像是个死人,可她没死...她本该死的...
她感受到了什么,猛然睁眼,可眼前哪是冷冽的大海,分明是一片火海,滚烫的热度灼伤她的双眼,她无声尖叫后退,可周身无所依仗,她仍旧在海里。
像是在海里般无力。
直到火焰烧烂她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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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的马车停在布兰奇府门口时,晨雾还没散尽。
他没有坐海军部配的那辆。那辆车太招摇,黑色的车厢上漆着金色的徽章,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他租了一辆普通的出租马车,灰篷布,旧轮毂,驶过石板路时的声音很轻。
车夫帮他抱下那只长木匣。
“大人,要帮您送进去吗?”
“不必。”
那两盆洋绣球已经收走了。枯萎的花瓣扫得很干净,只留下墙角几片没来得及清走的焦叶。他移开目光,敲门。
没有人,门自己开了。他迟疑一瞬,上楼,客厅的门开着。
娜塔莉站在窗边,她起得很早,昨夜的梦让她心神不宁,自醒来便再也无法入眠。她早看见他的马车,便挪近了半寸,让晨光能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她穿着浅灰色的晨袍,领口素净,没有饰边。头发只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轻轻吹动。
诺瓦站在门槛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她也是站在这样的光里,也是穿着灰蓝色的便服,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踮着脚往花圃那边看。
她说那边有兔子。
没有兔子。
他只是陪她看了一会儿。
“卡林顿上校?”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是。”他迈进门。
娜塔莉微微侧头:“您比昨天说的时间来得早。”
前一天诺瓦差人来传过话,今早会来给她看礼服。
“……怕路上耽误。”他说。
她没有问“耽误什么”,只是等他走近。
诺瓦把木匣放在茶桌上,匣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绸缎。
那件嫁衣躺在木匣里,银蓝色的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部绣着细密的白花,不是他吩咐的。
“百合。”裁缝说,“象征纯洁与新生。上校觉得如何?”
“这不像她。”他没有说。
他把木匣轻轻推过去,“……礼服。”
娜塔莉垂着头,她看不见那件嫁衣的颜色,看不见百合花,看不见他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诺瓦看见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银蓝色的 ?”她的声音很轻。
他看出她的感动,因为一条裙子而感激他。可他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开始羞愧了。
“裁缝说,花式可以换。您要是不喜欢百合,现在还来得及”
“不必换。”
她打断他,抬起头,眼睛对着他胸口的位置,偏了一点,“谢谢您,上校。”
诺瓦张了张嘴,看着她把那只木匣轻轻合上。
“她喜欢。”诺瓦无声地笑。
娜塔莉没有再说谢谢,她把木匣放到身侧,双手叠回身前。
又是沉默。
晨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诺瓦悄悄移开看着她的视线。
“上校。”她又在叫他。
诺瓦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她说话前总是要先唤他,因为她想确定他还在不在,或者在什么地方——因为她看不见。
就像他说话前也总会下意识叫她一声,他要确定她是否注意自己。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
“婚礼不是在明天吗。”
“是…我只是希望您能试试礼服是否满意。”他避开了看这个字眼。
“要试吗?”娜塔莉露出苦恼的神色。
“如果您不愿意…”诺瓦正说着,听到她似乎喃喃:“我昨晚让安妮回去了。”
“什么?”诺瓦以为自己听错了:“安妮…是您的侍女?”
“是的,没事的,上校。我想我自己能换好礼服。”
“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必勉强。”诺瓦道。
“可到了明天,依旧是要面对的。”娜塔莉笑了,这是诺瓦第一次见到她笑:“能在今天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她没解释为什么,可诺瓦听到自己的心漏了一拍。他在心里疯狂思考答案,不可能问出口的,他知道,他告诫自己,这没有意义。
一位健康的女性面对这样繁琐的礼服都束手无策,更何况是她。
诺瓦早有所料,可真的走进屏风后时,指尖依旧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她腰比想象中更加纤细,光看到那组数字,他未料到是如此骇人的地步。想来子爵夫妇的逝世对她的打击很大。
他又开始难过了。收回手,感到僵硬,微微舒展了一下。
“谢谢您。”娜塔莉被他牵着从屏风后走出。
这种牵引的关系似乎一旦建立起就无法放下,诺瓦问道:“你把侍女遣散了,今天要怎么度过?”
娜塔莉有些难为情:“上校,其实,我数错日子了。”
她仰起头,让诺瓦能肆无忌惮的大量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指尖轻柔地将耳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我...我太期待了...以为今天是婚期呢…所以,能在今天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她红了脸,羞涩地笑了。
这是诺亚第一次见她笑。她笑起来很美,像是绽开的百合,他忍不住想象那条薄薄的丝带下是怎样美丽的双眼。
诺瓦陪她到下午才走。
门框的影子落在他靴尖,他停了一瞬,这一次,他回过头。
娜塔莉仍坐在原处,脊背挺直。夕阳从她身后落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极淡的轮廓。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他也没有开口,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娜塔莉独自坐了很久。
她把那只木匣重新打开,手指从银蓝色的绸缎上慢慢抚过。
百合。
腰侧绣着百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百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很多年前,布兰奇府的花圃里种过一片白百合。她七岁那年,硬要拉着一个大哥哥去看花,说那边有兔子。
其实没有兔子。
她只是想让他往那边看,那边的花开得很好看。
她把木匣合上。
窗外起了风。
她听见楼下马车声渐渐远去,她扯下附着眼的丝带,看见他今天穿的不是制服,是深蓝色的便服,领口妥帖,袖口很干净。
她听见他在她说“谢谢您,上校”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指尖的余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也许是因为,这场阴谋中,她必须握住一张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牌。
娜塔莉把手放下来,攥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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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娜塔莉又做梦了。
依旧是在海上,依旧是面对那头可怖的巨大海怪。
黑暗是想象诞生的温床,黑色大海光是看着就足够令人胆寒,尤其是当你知道海里真的有个怪物的时候。
娜塔莉其实并不害怕,她只是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当攻击随着浪花朝她袭来时,她动了,随着她行动起来才发现,她的肢体像是被粘稠汁液粘住,她越是努力,越是一动不动。